“再见,大主教,一定要再来啊!”
他戴着高筒帽子点了点头:
“一定会的,我给你们带书来。”
他飘飘洒洒地从教室走出去,又转过身去对老师说:
“让大家回家吧!”
他拽着我的手走进门洞,对我俯下身小声地说:
“啊,你必须要学会控制自己,知道吧?我心里清楚你为何调皮!好了,再见,小朋友!”
我心里特别激动,一种特别的情感在我心中沸腾,久久不能平静。老师让大家都走了,唯独把我一个人留了下来。我现在比水更安静,比草更老实,很认真地乐意地听他讲话,我才发现他是如此和蔼:
“以后你应当听我的课了,是不是?不过,不要淘气了,安安静静坐着,是不是?”
这样,我在学校算是处理好了一部分。可在家里却闹了一件事儿:我偷拿了母亲一个卢布。
在一个晚上,他们都出去了,留下让我照着孩子。我闷得慌,无聊地翻阅着继父的一本书,突然发现里面夹着两张钞票,一张是十卢布的,一张是一卢布的。我灵光一现,一个卢布可以买《新旧约全书》,大约还可以买一本讲鲁滨逊的书。这本书是我不久前在学校里听说的,一个严寒的冬天,课间休息时,我给同学们讲童话,一个同学轻蔑地说:
“还讲什么童话呢,狗屁,鲁滨逊的故事才是真正的故事呢!”
后来我才发现,有好多人都读过鲁滨逊的故事,大家都夸奖这本书。我也必须读,到时候也能说他们“狗屁!”
第二天我上学的时候,带着一本《新旧约全书》和两本儿破烂的安徒生童话,三斤白面包和一斤灌肠。在弗拉基米尔教堂菜园旁边的又小又黑的铺子里有鲁滨逊,是一本薄薄的黄皮封面的小书,第一页画着一个戴皮圆帽子,披着兽皮的大胡子,这多少让人觉着有点不大愉悦。相反,童话书就是再破旧,也比它好多了,连表面也举得可爱。
中午,我与同学们分吃了面包和灌肠,开始读一个非常吸引人的童话《夜莺》。
“在遥远的中国,所有人都是中国人,连皇帝也是中国人。”
这一句话,由于它的单纯、含着快乐地微笑着的音乐,还由于它有一种异常美好的东西,使我感到愉快的惊奇。
在学校还没把《夜莺》读完,天就已经太晚了,大家各自回家。母亲正在炉台边上做饭,手里拿着煎锅把儿,正在煎鸡蛋,她看了看我,用奇怪的、遏制的嗓子问:
“你拿了一个卢布?”
“是的,我买了书,这不……”
没等我说完,她就用煎锅把儿劈头盖脸地揍了我一顿,还没收了我的安徒生的书,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我再也没找到,这比打我更让我难以接受。
几天没去上学,在此期间,大概继父对同事讲起我的事情,那些同事又讲给自己的孩子听,其中有一个孩子把这件事传到学校,当我再次来到学校时,很多人都用“小偷!”的外号迎接我。简短而且明了,却不正确,实际上,我没有隐瞒我拿了一卢布,我给大家解释,但是大家不听。我对母亲说,我以后再也不要去上学了。
她坐在窗户旁,又怀孕了,穿着一身灰衣服,目光无神而且痛苦,喂着小弟弟萨沙,看着我,像鱼似的张嘴说道:
“你胡说八道,别人如何知道你拿了一个卢布?”
“不信你去问问啊!”
“那一定是你自己胡说的!”
我告诉他那个传话的学生的姓名。她的脸皱成可怜相,泪水浸湿了两眼。
我回到厨房里,在炕炉后面箱子上铺的**躺下来,听到了母亲在屋里低声啜泣:
“天啊天啊……”
我躺在烤热的油腻的拭布散发的难闻气味中,再也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要走到院子里,可母亲叫住了我:
“你去哪儿?回来!到我这里来!”
我们坐在地板上,萨沙躺在母亲的两腿上,抓着母亲长衫上的扣子,点头哈腰地叫着:
“扣扣,扣扣!”
我倚着母亲的身边坐着,母亲搂住我,小声说:
“咱们都是穷人,咱们的每个戈比,每个戈比……”
她哭的已经说不下去了,用一只滚热的胳膊紧紧搂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