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成没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没有往家属院开,而是调转方向,去了张嫂家。
还没到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又落魄的身影。
沈昭寒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糖纸和一辆崭新的玩具小汽车。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身上的军装也皱巴巴的,再没有了从前的半点挺拔。
他看见吉普车停下,整个人都僵住了,拎着网兜的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清清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沈昭寒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
“清清……看,爸爸给你买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清清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看着他手里的糖果和玩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渴望,只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静。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越过沈昭寒,看向他身后的谭雨桐和陆彦成。
然后,她迈开小腿,跑了过去。
她没有扑进妈妈怀里,而是径直跑到了陆彦成的腿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
“陆叔叔,我们回家吧。”
女孩的声音清脆,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昭寒的脸上。
他所有讨好的笑,所有的卑微和期盼,都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手里的网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糖果和小汽车滚了一地。
沈昭寒还保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再也动弹不得。
沈昭寒手里的网兜掉在地上,糖果滚了一地,那辆崭新的玩具小汽车翻了个身,轮子还在徒劳地空转。
他整个人,就像那辆翻倒的小车,再也爬不起来了。
清清的小手紧紧抓着陆彦成的裤腿,再没看他一眼。
谭雨桐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牵起清清另一只手,对陆彦成说:“我们走吧。”
三个人转身,朝着楼栋走去。
那背影,和谐得像一幅画,一幅把他彻底排除在外的画。
沈昭寒还蹲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的糖果,过了很久,才伸出颤抖的手,把那辆小汽车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他知道,自己彻底出局了。
……
第二天,沈昭寒破天荒地去了报社。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大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像一根望妻石。他想做点什么,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听说了谭雨桐在单位受了委屈,稿子被人抄了,工作也丢了。
这是个机会。一个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等了一上午,终于看见谭雨桐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陆彦成。
沈昭寒大步迎了上去,拦在他们面前。
“雨桐。”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听说了。报社的事,我可以帮你。我去找你们主编,我去找军区宣传部的领导,我……”
谭雨桐还没说话,陆彦成已经往前站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她和沈昭寒中间。
他很高,像一座山,沈昭寒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他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