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成没再多问,重新坐了回去,只是把清清抱到了自己腿上,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接下来的话。
谭雨桐把孙嫂拉到屋里,给她倒了杯水。
水杯刚递到手里,孙嫂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我没脸说……”她哽咽着,肩膀抖得厉害,“我们家老钱,他在外面有人了。”
谭雨桐的心沉了下去。
孙嫂和她丈夫老钱,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老钱在后勤处管物资,人前人后都把他媳妇挂在嘴边,谁不羡慕孙嫂嫁了个好男人。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孙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自从他跟那个供销社新来的搅和在一起,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嫌我穿得土,嫌我生不出儿子,昨天,他还动手打我了。”
孙嫂撩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一片骇人的青紫。
谭雨桐的呼吸都停了。
“嫂子,你跟我说,你想怎么办?”
谭雨桐攥着水杯的手,指节已经绷得发白。
“我想离婚,”孙嫂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我不敢去跟领导说,我怕他们不信,还笑话我。你能不能帮帮我?你是个有主意的,也自己走过这条路。你帮我去跟领导说说,求求你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去。
谭雨桐一把扶住了她,“你这是干什么!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
她扶着孙嫂站好,转身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陆彦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把睡着的清清交给了对门的张嫂照看。
谭雨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团里的王政委正在看文件,听完陆彦成的汇报,又看了看哭得眼睛通红的孙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钱这个同志,我还是了解的,”王政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在部队干了十几年,一直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岔子。小孙啊,夫妻俩过日子,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谭雨桐替孙嫂开了口,她把那条青紫的胳膊露了出来,“政委,这也不是勺子碰锅沿能碰出来的。家暴和出轨,这两样,哪一样是小事?”
王政委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彦成也开了口:“政委,军婚受法律保护,军属的人身安全更应该得到保障。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团里必须出面。”
王政委在椅子上坐了许久,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样吧,”他看着孙嫂,“我先找老钱谈话,核实情况。你也别急,先回去,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再好好想想。离婚不是小事,别冲动做了决定,将来后悔。”
这是官方的流程,也是最后的体面。
从办公楼出来,孙嫂的魂儿还飘着,整个人都是木的。
谭雨桐和陆彦成一左一右地送她回家,快到楼下的时候,一阵夹杂着酒气的叫骂声就传了过来。
“离婚?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老子就是死,也得拉着你这个黄脸婆一起!”
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正堵在楼道口,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正是孙嫂的丈夫老钱。
他显然是喝多了,脸红脖子粗,对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口无遮拦地嚷嚷。
“你们都看看!都看看我这个好媳妇!跑去领导那儿告我的状!嫌我没本事了是不是?嫌我老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