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楼梯口,她就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一个孩子,从楼梯下面走上来。
是赵满婷和许未楠。
赵满婷今天穿了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正跟许未楠说着什么。
谭雨桐下意识地就想躲开,可对方已经看见了她。
赵满婷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更加灿烂,那眼神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打招呼,只是拉着许未楠,目不斜视地从谭雨桐身边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得意的嗒嗒声。
她们去的方向,不是教室,而是走廊尽头的校长办公室。
谭雨桐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她走到旁边水房的窗户边,装作整理自己的衣领,耳朵却竖得老高。
校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赵满婷那拔高了的,带着点谄媚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校长,您看我们家未楠这孩子,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尤其是作文,次次拿奖,您也是知道的。”
一个略显疲惫的男中音响了起来,应该是校长。
“嗯,许未楠同学确实很优秀,这一点学校是认可的。”
“那您看,今年不是正好有一个小学升初中的特招名额吗?”
赵满婷整个人更热切了。
“我们家未楠,完全符合条件啊!您就行行好,把这个名额给我们吧!孩子争气,咱们当大人的,也得帮她一把不是?”
校长的话里透着为难。
“赵同志,特招名额是有严格的评选标准的,不光要看学习成绩,还要综合评定,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哎哟,校长!”
赵满婷一下子就带了哭腔,那种熟悉的柔弱又委屈的调子,让谭雨桐的胃里一阵翻搅。
“您是领导,您说了还不算吗?我们家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我一个女人,拉扯着孩子,有多不容易……”
“她爸爸,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牺牲的!是烈士!现在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难道都不能满足我们孤儿寡母吗?”
“要是她爸爸还在,哪用得着我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地来求您啊……”
她开始抽泣,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道德绑架,故技重施。
谭雨桐站在窗边,浑身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隔着那道门缝,仿佛能看见赵满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校长那越来越为难的神情。
又是这样。
她们一次又一次地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抢夺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
她们毁了清清的自信,现在还要来抢夺她未来可能的机会。
谭雨桐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掐出了一排带血的月牙印。
校长办公室里,那场独角戏还在继续。
“校长,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个男人撑腰,就指望着组织和您这样的好领导了。”
“未楠这孩子争气,那是她爸爸在天有灵保佑着她,也是给她爸爸争光啊!”
“您就当是看在一个为国捐躯的战士份上,拉我们一把吧!”
那番话就像是棉花,听着软,实则往死里堵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