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出事了
政委家里的灯还亮着。
听完陆彦成的汇报,又听了谭雨桐那番添油加醋的分析,头发已经半白的张政委,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小陆,你信她说的?”张政委忽然停下来,看着陆彦成。
“我信。”陆彦成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张政委又把目光转向谭雨桐,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人心。
“女同志,你胆子很大。”
谭雨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还是迎着他的目光,“政委,我不是胆子大,我是个当妈的,我怕死。我怕我闺女没了爹。”
这话一出口,屋里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张政委那张严肃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缓和了下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怕闺女没了爹。”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上有力地敲了敲。“既然蛇想看戏,那我们就演一场大戏给它看!”
“明天演练,照常进行!”他看向陆彦成,“那台炮,也照常拉上去。但是,里头的引信,给我换成哑的。再给我找个机灵点的兵,脑子活,胆子大,让他……”
从政委家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吉普车开得很慢,车厢里没开灯,只有路边昏黄的路灯,一道一道地从两人脸上掠过。
“谢谢。”陆彦成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我干什么?”谭雨桐把脸转向窗外,不敢看他。
“谢谢你,肯把脑袋拴在我的裤腰带上,陪我赌这一把。”
谭雨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我……”她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彦成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大槐树下,熄了火。
周围一下子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谭雨桐,”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定定地看着她,“我入伍这么多年,爬过雪山,趟过泥潭,子弹从我耳朵边上飞过去,我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我一直以为,当兵的,就该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流血也好,背黑锅也好,都自己受着。”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深的眼睛里,翻涌着谭雨桐看不懂的情绪。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站在我前头,跟我说,我们。”
我们。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重,又那么轻。
谭雨桐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见了那个穿着军装,总是把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也看见了那个把所有伤口都藏起来,一个人在夜里舔舐的孤狼。
鼻子一酸,她赶紧低下头,怕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泪花。
演练当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整个演练场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谭雨桐作为宣传部的随行记者,拿到了一个最好的观摩位置。
她看见那台熟悉的自行火炮,被拉到了三号阵地,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还看见了马伟。
他就混在技术保障的人群里,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三号阵地的方向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