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没过多久,报社竟然真的给她寄来了回信和几块钱的稿费。
这天下午,钱厂长急匆匆地从办公室跑出来,一路小跑,跑到三车间门口,嗓门都劈了叉。
“谭雨桐!谭工段长!快出来一下!”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瞧着有些手足无措。
“谭雨桐同志是吧?”
男人看见她,像是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手心都有些汗。
“您好您好,我是市里重点小学的,我姓张,是教导主任。”
他扶了扶眼镜,一脸热忱。
“我们看了谭清清同学发表的那些文章,这孩子非常有灵气,是个好苗子。”
钱厂长在旁边听着,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来意。
“我们学校研究决定,想特招谭清清同学入学,您看……这事儿能跟您商量商量吗?”
谭雨桐整个人都懵了,惊喜来得太突然,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重点小学!那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我愿意!主任,我们愿意!”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
这件事,又一次在家属院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军嫂们见了谭雨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雨桐,你可真是苦尽甘来了!”
有几个嘴快的,看见赵满婷从远处走过,还故意拔高了嗓门:“不像有的人,心都烂了,教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
赵满婷听见了,脸色煞白,抱着许未楠落荒而逃。
好事接踵而至。厂里为了响应市里的号召,要举办一场安全生产主题的文艺晚会。钱厂长正为了宣传和美工发愁,王丽第一个站了出来。
“厂长,这事儿得找谭工段长啊!她有文化,让她来弄,保准错不了!”
“对对对!让谭工段长来!”车间里立刻一片附和声。
谭雨桐知道,这是又一个机会。她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就应了下来。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翻遍了厂里所有的安全手册,最后,写出了一句脍炙人口的宣传语:“机器一响,集中思想,安全生产,幸福全家。”
简单,上口,又把道理说得透透的。
晚会上,这句宣传语被刷在了舞台最醒目的位置。
来视察的市里领导看了,当场就对钱厂长提出了表扬,说毛纺厂思想工作做得活,做得好。
钱厂长脸上有光,当即就宣布,给谭雨桐发二十块钱奖金,工资再往上提一级。
全厂轰动。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沈昭寒的耳朵里。
是一个从前关系还不错的同乡,在仓库碰见他时,带着点惋惜的口气说的。
沈昭寒听完,愣愣地站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中间,半天没动。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从前只会在家洗衣做饭,偶尔跟他哭闹的女人,怎么就忽然有了这么大的能耐?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谭雨桐。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去了解。
巨大的悔意,像冰冷的海水,一点一点,彻底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