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雨桐没再说。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像一把刀,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牵连。
身后的陆彦成,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肩膀的手,稳稳地没有移开,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了她全部的支撑。
“我不同意!”
沈昭寒终于爆发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指着陆彦成,手抖得不成样子,“谭雨桐!你凭什么!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清清吗!”
他终于找到了他最后的武器,也是他仅剩的借口。
“清清是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你随随便便就给她找个后爸,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你把我们这个家当成什么了!”
“家?”谭雨桐终于开了口,重复着这个字,只觉得讽刺,“从你为了别的女人,一次次怀疑我、伤害清清的时候,这个家,就已经没了。”
“我……”沈昭寒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可清清是我的女儿!你不能这么做!我绝不同意!”
谭雨桐还想说什么,陆彦成却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再说。
他往前站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将谭雨桐完全护在身后,直面着几近崩溃的沈昭寒。
陆彦成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清清喜欢我。”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沈昭寒的软肋。
他所有的叫嚣和愤怒,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胡说!”沈昭寒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是……是你哄骗她!她才多大,她懂什么!”
“她懂谁对她好。”
陆彦成的第二句话,再次击碎了沈昭寒所有的挣扎。
是啊,孩子最懂,谁是真心对她好。
沈昭寒彻底没话说了。
他像个斗败的公鸡,所有的羽毛都被拔光了,只剩下狼狈不堪的自己。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男的高大沉稳,女的清丽坚韧,他们站在一起,般配得刺眼。
而他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好……好样的……”沈昭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是在对谭雨桐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那背影,再没有了往日的挺拔,只剩下被现实压垮的颓唐。
闹剧收场,人也散了。
陆彦成还扶着谭雨桐的肩膀,那股温热的力度,真实得让人心安。
“回家吧。”
陆彦成开了口,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吉普车里,只有引擎单调的嗡鸣声。
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扫过车内,在他脸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谭雨桐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包的带子,那股当众摊牌的热气,还没从脸上完全褪去。
快到家属院的时候,陆彦成才又开了口。
“晚上我去做饭。”
不是商量,是陈述。
谭雨桐“嗯”了一声,把头转向了窗外。
第二天,谭雨桐一踏进报社,好几个人就跟她打招呼,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王都主动喊了声“雨桐姐,早”。
角落里传来一声抽屉被猛地关上的闷响,李红头也不抬地在整理桌面,像是在跟一堆废纸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