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保证,只要你现在站起来,老师不批评你,也不告诉你爸爸妈妈。”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空气凝固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谭雨桐的心沉到谷底时——
第三排,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肩膀开始发抖。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小脸憋得通红。
她先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从课桌下拿出来,撑住桌沿,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人一站起来,眼泪就断了线。
“王老师……”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我拿了沈清清的本子……”
王老师快步走下讲台,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别怕,跟老师去办公室,把事情说清楚。”
办公室里,陆彦成和那个小女孩的父母也很快被请了过来。
小女孩哭得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终于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是一个阿姨……”
“有一天放学,她在学校门口等我,给了我好多大白兔奶糖。她说她女儿也想学沈清清写作文,想借她的本子看看,就看一眼,第二天就还回来……”
谭雨桐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个阿姨,长什么样子?”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回忆着。
“她很漂亮,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说话声音小小的,很好听……”
就是赵满婷!
办公室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父母,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什么颜色都有。
小女孩的爸爸,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工人,听完女儿断断续续的哭诉,一张脸气得发白。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对着自己女儿的后背就想挥下去,可那手在半空中抖了半天,终究没落下去,只是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你这个糊涂蛋!人家给你几颗糖,你就把同学的本子拿给外人!我打死你!”
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转过头,对着谭雨桐和王老师,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脸上的羞愧和愤怒混在一起。
“谭同志,王老师,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是我没教好孩子!我……我们家对不住清清这孩子!”
女孩的妈妈也跟着抹眼泪,拉着自己女儿的手,一个劲儿地道歉。
“谭同志你放心,这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姓赵的,她怎么能这么干!她这是教唆我们孩子学坏啊!走,我们现在就去报社,去学校,我们去作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说清楚!”
看着眼前这对又气又急的父母,谭雨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摇了摇头,整个人都很平静,“叔叔阿姨,这事不怪孩子,她也是被骗了。我只要一个公道。”
一个还给清清的公道。
有了人证,事情查起来就快多了。
那个被小女孩指认的就是赵满婷。再加上陆彦成之前找到的那个文化宫干事,证据链一下子就完整了。
三天后,《工人日报》在报纸的角落里,刊登了一则小小的致歉声明。
声明里说,经过查实,之前举办的红领巾作文比赛中,获奖者许未楠的作品存在借鉴不当及过度润色的问题,经研究决定,取消其获奖资格,奖项名次将重新评选。
这两个词用得极有水平,既保全了报社的面子,又把赵满婷和许未楠钉死在了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