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成没回头看他,也没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
那脚步又快又沉,像是要把这间破屋的地板踩穿。
风一下子从敞开的门灌进来,谭雨桐打了个哆嗦,赶紧跟了出去。
山里的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她只能听见自己脚下碎石的动静,还有前面那个男人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他的背影绷得像一根拧到极致的钢筋。
村外那片光秃秃的荒坡上,他在一块半人高的山岩前停了下来。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也要变成一块石头。
天色暗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人脸皮生疼。
谭雨桐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停住了。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陆彦成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块山岩上。
不是清脆的响声,是骨头和血肉撞上石头的闷响,沉得让人心脏都跟着一抽。
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谭雨桐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问。
“疼吗?”
谭雨桐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天凉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谭雨桐就站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他沙哑的声音才在风里响起。
“李虎那年才十九岁,刚从新兵连分到我们营。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津贴,回家给他妈盖个新房子。”
“他说等他退伍了,就娶邻村的姑娘,生两个胖小子。”
“他怕黑,晚上睡觉不敢一个人……”
陆彦成的音调越来越低,最后,他抬起手,狠狠地捂住了脸。
宽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哽咽,逸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谭雨桐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