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动一下都疼。
陆彦成坐在床边,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慌乱,看见她醒了,猛地站起来。
“醒了?胳膊还疼不疼?医生看了,说就是皮肉伤,骨头没事。”
他声音哑得厉害,和平时那个沉稳的陆团长判若两人。
谭雨桐试着动了动,胳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瞅着陆彦成,刚想问点什么,就听见他先开了口,声音又低又沉。
“对不住。”
陆彦成垂着眼,没看她。
“其实……今天晚上街道办会出事,我……有点数。”
谭雨桐没吭声,就那么看着他。
陆彦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我在查个案子,贪污的。账本证据都在档案室锁着。我估摸着他们肯定要销毁证据,就想着去守个株待兔,抓个现行。”
他停了一下,像是回忆起当时的险境,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哪成想,他们狗急跳墙,直接放火。”
谭雨桐这才恍然,闹了半天,他是去抓坏人的。
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也解开了。
刚想说话,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个军装男人,肩章比陆彦成的多了颗星。
他先扫了眼**的谭雨桐,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老陆啊老陆,我早跟你说了这浑水你别蹚,你就是不听!”
那人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水果网兜往床头柜上一搁,话里头全是埋怨。
“这活儿是人家纪检委的,你一个抓训练的团长,跟着瞎起什么哄?瞧瞧现在,差点把自个儿折进去不说,还把老百姓给捎上了!”
这话可不怎么好听。
陆彦成面色一沉。
“王政委,你要是来给我上政治课的,那慢走不送。”
王政委被他顶得一愣,压低了嗓门凑过来说:“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你捅的是什么马蜂窝,自个儿不清楚?这里头水深着呢!犯得着拿自个儿的前程去填坑?”
陆彦成站得笔直。
“我的前程,轮不到别人操心。门在那边,不送。”
王政委瞅着他这茅坑石头一样的臭脾气,气得直翻白眼,嘴里小声骂了句犟驴,到底还是走了。
屋里头一下子又静下来了。
谭雨桐琢磨着王政委的话,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她瞅着陆彦成,小声问:“陆同志,他说的其实也有道理。这种事,交给纪检委不是更妥当?”
陆彦成没马上回答,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背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因为他们吞的,不单单是钱。”
他猛地转过身,平日里沉静的眸子里像是烧着两把火。
“前阵子裁军,国家拨了多少安置费,多少转业指标,那是给我手底下那帮兔崽子们保命的钱,吃饭的碗!他们哪个不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哪个没几道口子?我把他们囫囵个儿带回来了,就不能让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让人把活路都给断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事儿,我得管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