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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是我糊涂了（第1页）

第五十五章是我糊涂了

第二天，谭雨桐没穿那身宣传部的干部服，而是换上了自己那件最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

她又去了机修厂。

车间里还是那股呛人的味道，张保国正埋头在一台机器跟前，叮叮当当地敲着。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不是说了让你们滚吗？”

谭雨桐没走，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定，把手里的一个布包放在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

“张师傅，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在您面前胡说八道。我就是个刚从厂里出来的工人，不懂规矩，给您添堵了，我跟您道歉。”

她说完，又对着他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保国敲打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地直起身，转过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是没有一丝温度。

“说完了？”他抄起胳膊，“说完就走，我这儿不欢迎你们。”

谭雨桐没走，她把那个布包打开，拿出那本相册，还有那枚军功章。

她没把东西递过去，就是拿在手里，装作在整理的样子。

那枚铜质的勋章，在车间顶上那排昏暗的灯泡底下，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正好就晃到了张保国的眼睛里。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谭雨桐像是没察觉，自顾自地翻开那本相册，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有个朋友，以前也是738部队的兵。他跟我说，81年那场大水，差点把半个城都给淹了。他说他们那时候，三天三夜没合眼，泡在泥水里头筑堤坝，人都快累瘫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张保国。

“他还说，那时候，不光是他们当兵的在拼命。好多厂里的工人，老百姓，也跟着一块儿上。他说他亲眼看见一个机修厂的师傅，水都快淹到脖子了，还背着个小战士往岸上跑。他说，那样的老百姓，比他们这些穿着军装的，更像英雄。”

张保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那双常年跟机油铁屑打交道、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死死地盯着谭雨桐手里的那枚军功章，过了很久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你那个朋友……他叫什么？”

谭雨桐的心跳得像擂鼓，说出来的话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陆彦成。”

这个名字一出口，张保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变了。

他眼里的冰碴子好像化了，又好像凝得更深了。

他死死盯着谭雨桐，像是不敢相信。

“你……你说他叫陆彦成？”

“是。”

张保国往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子撞在身后的机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喃喃自语：“是他……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