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张政委正拿着块白布,慢悠悠地擦着自己的搪瓷缸子,跟没听见外头的动静一样。
他跟前,马伟站得笔直,一脸的悲愤交加。
陆彦成也在,就站在另一扇窗户底下,军装外套没穿,就一件衬衫,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跟尊铁塔似的。
“政委!我们要举报!陆彦成仗着自己是总指挥,独断专行,根本不听我们一线技术人员的劝告,这才出了这么大的事!”
马伟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单子,狠狠拍在政委的桌子上。
“这是演练前的设备检修单,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三号炮有问题!我们建议大修,他不听!还硬要在上面签字,强行让炮上场!”
“他早就晓得设备有问题,却为了自己的面子,坚持要演练!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我们的营长!”
“我们请求组织,严查到底!”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义愤填膺地吼了起来。
“对!严查!不能让战士白白牺牲!”
张政委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他没看马伟,而是看向了里间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小陆,你都听见了?”
门开了。
陆彦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沾着泥土的作训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马伟脸上的悲愤,瞬间就僵住了。
他没想到,陆彦成会从里面走出来。
“陆……陆营长……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
陆彦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话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我不在这儿,怎么能听见你这番精彩的表演?”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直接把马伟给架住了。
马伟彻底慌了。
“政委!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来反映问题的!你们不能抓好人啊!”
“好人?”
张政委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把那份报纸,扔在他脸上,“演练场上死的那个兵,叫刘虎,是你一个村的吧?”
马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替你上山,想在炮弹上动手脚的李三,是你表弟吧?”
张政委的音调不高,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谁?你嫉妒陆彦成比你年轻,比你优秀,嫉妒他挡了你的路。所以你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他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
“我告诉你,马伟,部队里,容不下你这种心里头长了蛆的蛀虫!”
马伟的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马伟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那几声凄厉的冤枉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跟着他来闹事的那几个人,腿肚子早就软了,一个个面如土色,被哨兵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估摸着也得好好喝一壶。
办公室里一下子就空了,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散了,只剩下烟草和汗水混杂在一起的属于男人的味道。
张政委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那个擦得锃亮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小陆啊,”他抬起眼皮,看了看还杵在那儿的陆彦成,“这回,你欠这女同志一个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