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似乎要把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倾注在这些文字里。
等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稿子的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七个字——《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第二天,谭雨桐把誊抄好的稿子交了上去。
王科长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睛就亮了。
他把稿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办公室里只听得见他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读到最后,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晃了出来。
“太绝了!”王科长站起身,捏着那几页稿纸,看谭雨桐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小谭,我跟你说,这篇文章要是发出去,整个军区都得震一震!你这不是在写一篇报道,你是在写一首诗!一首写给我们这些兵的诗!”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稿纸被他挥得呼呼作响。
“我决定了,这次演练的系列报道,就由你来牵头!什么装备介绍,什么演练流程,那些干巴巴的东西都往后挪挪。咱们就按你这个路子来,写人,写兵,写他们的魂!”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这次演练的宣传任务,一直都是孙健在跟。
虽然他写的东西不出彩,但毕竟是老资历。
现在科长一句话,就把这块最肥的肉,直接递到了谭雨桐嘴边。
谭雨桐心里也是一跳,她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只有成了名正言顺的负责人,她才有资格,在演练那天,时时刻刻待在现场。
她往前一步,嗓音不高但很清楚:“谢谢科长信任,我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
王科长满意地点点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咱们宣传部,也该拿出点能镇得住场子的东西了!”
他这话,明着是支持谭雨桐,实际上也是在敲打办公室里其他人。
谭雨桐刚回到座位,孙健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一张脸拉得老长,走到王科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科长,我有事向您汇报。”
门关上了,但隔音不好,里头孙健那拔高的嗓门,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科长,我不是对谭同志有意见。可这次演练的报道,我前期准备了快一个月,所有的流程和方案都做好了,您现在临时换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叫规矩?”王科长的声音比他还响,“能者上,庸者下,这就是咱们部队最大的规矩!你的方案我看了,跟白开水似的,一点味儿都没有!你要是有谭同志那两下子,这个任务我能不给你?”
里头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王科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孙健铁青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谭雨桐桌前,把一沓厚厚的文件砰的一声摔在她桌上。
“谭大记者,”那称呼被他咬得又尖又利,“这是我之前做的所有准备工作,您过目!”
谭雨桐看都没看他,只是把自己刚整理好的采访大纲,往他面前不轻不重地推了推,话里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孙同志,你的方案我看过了,写得很好。”她把钢笔帽咔哒一声盖好,“但用不上。这是我的计划,你熟悉一下,以后我们按这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