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雨桐抬起头。
“我说了,外头的事交给我。不管是谁,我给你揪出来。”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谭雨桐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力地点了下头。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那只手,到底是谁……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人,那些事,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
忽然,她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猛地抬起头,冲到那个小窗前。
“陆同志,那个护士……她叫什么?”
陆彦成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叫刘娟,刚从卫校分过来不久。”
刘娟……
这个名字,她听过。
上辈子她被沈昭寒和赵满婷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时候,整个家属院都在传一件事。
一个刚来卫生所不久的小护士,叫刘娟,被人骗着借了还不上的钱,甚至还被拍了那种……见不得人的照片。
后来,小姑娘走投无路,从卫生所的楼顶上,一跃而下。
那时候的她,自己的日子都过成了一滩烂泥,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
可现在,所有被遗忘的碎片都拼凑了起来。一个缺钱缺到可以去死的人,怎么会拒绝一笔能救命的钱?
“查她。”谭雨桐的手扶着冰冷的铁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去查她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欠了很多钱!”
陆彦成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一震。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他选择了相信。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看穿了迷雾的清明,那不是猜测,是确信。
“好。”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才把话题转了回来,“清清的情况,比昨天好了一些。王嫂子一直守着,你别担心。”
可谭雨桐怎么能不担心。一想到女儿差点被人拔掉氧气管,她的心就疼得像是要裂开。
她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都扑到了那个小小的窗口,手从铁栏的缝隙里伸了出去,死死地抓住了陆彦成的胳膊。
“陆同志,求你,你救救清清……一定要救救她!”她的指甲都陷进了他的皮肉里,“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她了……”
陆彦成的心被那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的。
“我们之间,不用说求这个字。我答应过你,会护着你们。清清不只是你的女儿,她……”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只是说,“我也很担心她。”
谭雨桐抬起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是男人坚毅的下颌线和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这辈子,顶着别人的冷眼,受着丈夫的冷待,为了女儿跟全世界斗,从没有人像他这样,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扛起一片天。
这个男人,是她的恩人,是清清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她要把他当成自己最亲的家人来报答。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他点了点头。
陆彦成转身离开拘留所,天光正好,可他脸上的神情却阴沉的很。
他大步流星地回到部队,直接把警卫员叫到了办公室。
“第一,马上去查一个叫刘娟的护士,重点查她的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第二,封锁所有消息,昨晚医院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第三,”他抬起眼,“现在就去家属院,想办法把风声放出去,就说清清那孩子,情况又恶化了,正在抢救,人……可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