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低头看报纸的刘姐,报纸从手里滑落都毫无察觉。
一道道视线黏在走进来的两个人身上,又在接触到陆彦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弹开。
所有人都埋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可竖起的耳朵,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李红的脸色煞白,像一张浸了水的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谭雨桐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了主编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
主编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眉心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手里的笔,视线在陆彦成身上停顿了一秒,最后还是落回到谭雨桐脸上。
“有事?”
“主编,我来给您一个交代。”谭雨桐把手里的稿纸,轻轻放在了主编宽大的办公桌上。
陆彦成没有进来,就靠在门框边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闲适,却像一尊门神,把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都隔绝了。
主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稿纸上,又看了看谭雨桐,最后化成一声疲惫的叹息。
“雨桐啊,坐下说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往后靠进椅背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李红昨天晚上,已经来找我哭过了。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
谭雨桐没坐,就那么站着。
“那报社打算怎么处理?”
主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雨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李红这么做,确实不对,影响也很坏。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也知道,这个话剧是献礼任务,上面很重视。现在文工团的演员都进场了,排练也排了一半了,一切都在节骨眼上。这个时候,咱们报社内部闹出抄袭的丑闻,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他看着谭雨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商量和安抚。
“军区宣传部的领导下个礼拜就要来视察排练情况,万一让他们知道了……这个责任,谁担得起?咱们报社今年的先进单位,也就泡汤了。”
“我的意思是,你看这样行不行?李红呢,我让她退出这个项目,也让她给你当面道歉。稿子还给你,署名也还是你的。咱们……就不要把事情闹大了,行吗?就当是,为了大局。”
为了大局。
又是这四个字。
谭雨桐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点点地往下沉。她想争辩,想质问,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股子无力感。她一个人,怎么跟所谓的“大局”去抗衡?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谭雨桐的肩膀快要垮下去的时候,门口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男人,动了。
陆彦成走了进来,不带半点烟火气地拉开谭雨桐身边的椅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他自己站到了办公桌前,正对着主编。
他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开了口。
“主编,我不同意。”
主编的眼皮跳了一下。
“您刚才说,怕影响不好,怕上级领导知道了,报社担不起责任。”陆彦成的声音不响,却字字清晰,“可您想过没有,如果这件事就这么压下去了,真正的影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