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
连孩子都看出来了。
第二天,宣传部的气氛就跟冰窖似的。
孙健的桌子空了,东西收得干干净净,似乎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走廊里再也听不见他那阴阳怪气的调子,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一看见谭雨桐过来,立刻噤声,把头埋得更深。
王科长把她叫进办公室,门一关,扔给她一份红头文件。
“马伟移交军事法庭,孙健……遣返回乡。”
王科长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疲惫的脸。
“部里要开总结表彰大会,肃清影响,把咱们宣传部的脸面找回来。”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看向谭雨桐,“这事,你来牵头。”
这担子,就这么砸了下来。
宣传部像是上满了弦的闹钟,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谭雨桐成了那个拧发条的人。
从会场布置的每一个标语,到发言人稿件的每一个措辞,再到邀请媒体的名单,全都堆在她的桌子上。
她整个人都泡在了办公室里,早饭是路边买的包子,午饭是食堂送来的盒饭,一抬头,窗外就黑了。
这天晚上,她改完最后一篇发言稿,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才恍然想起什么,心里猛地一抽。
清清!
她抓起包,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办公楼。
跑到招待所楼下,她下意识地抬头,却瞧见自家那扇窗户,竟透出一圈暖黄的光。
她脚步一顿,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她放轻了动作,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屋里,陆彦成盘腿坐在地上,清清就坐在他对面。
他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两个人中间摊着一张旧报纸,他手里捏着一把大剪刀,正在耐心地教清清剪一个复杂的小人儿。
那双握枪的手,此刻却格外稳,沿着铅笔画出的线,一点一点地挪动。
“你看,这里要先对折。”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缓,跟在训练场上吼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然后从这边,剪一个半圆……”
清清学得有模有样,小脸上满是专注,舌尖都无意识地顶着腮帮子。
谭雨桐就这么站在门口,靠着冰凉的门框,看着屋里这一幕,脚步像是生了根,挪不动了。
陆彦成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冲她笑了笑。
“回来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下午去接清清,看你还没回,就带她先玩了一会”
屋里暖黄的灯光,地上散落的剪纸,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这场景,太像一个家了。
像得让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