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沿的一支钢笔受了震动,骨碌碌滚下去,掉进厚厚的羊毛地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你爸,算盘打得精。”
张副会长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收了我的钱,答应我去给林家的车动点手脚。”
“可一转头,就想拿着这事儿去林家那边卖人情。”
“想两头通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江煜此刻的表情。
“可惜,他把林家想得太简单了。”
“人家的报复,可比他想的快,也狠得多。”
“这笔钱,他到死都没花出去一分。”
“不可能……”
喉咙里挤出的音节干涩破碎。
江煜猛地向后退,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开一道尖锐的噪音。
那几张薄纸被他带起的风卷起,又轻飘飘地,无力地落回地面。
张副会长站了起来。
他绕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手掌重重按在江煜的肩膀上。
那股力道,几乎要将江煜整个人压垮。
他俯下身,冰冷的气息贴着江煜的耳廓。
“小煜,你父亲不是英雄,更不是什么受害者。”
“他啊,就是个想在浑水里捞一笔的赌徒,自以为聪明。”
“结果浪太大,他这种角色,一下子就被拍死了。”
江煜一把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向后,重重撞在书柜上。
柜子里的东西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柜门滑坐在地,再也使不出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等意识回笼时,刺眼的阳光已经照得他眼睛生疼,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江煜坐进车里,像一尊雕塑,许久没有发动车子。
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又一次点开了那段录音。
“求求你,张哥,小煜是无辜的……”
从前是父亲的舍身。
现在,是一个赌徒在求饶。
一个两头下注,结果两边都爆了的倒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