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寒暄了几句,环顾房子,地板是青地砖,因为干燥,洒了水,水洇了下去,花花点点。桌子上焚香袅袅,除了祖先的灰色的照片,还有一张是玉梅的,也是黑白。我盯着看了一会,接了大锁递给我的烟,两个人抽烟,喝水。
大锁笑道:你家里都准备好了?
我说:有啥准备的,过年都差不多,大了,没啥过年的了。
大锁尽量不提江南,只好提盗墓,说:这次动静太大了,死了两个人,前前后后死了这么多,有五个了吧,你说说,这弄的,外村的人都怎么说我们村,你知道不?说我们村正事不做,靠挖祖坟过日子呢。这次情况怎么样?中凯,你和我说说细致,这之中的各种细节,你和叔说道说道。
说道说道,说什么呢?
我自己尚且一团糟,想起盗墓,想起墓下面和根民打斗的场面,想起尹森家院子里和狸猫精战斗的情形,又想起我自己的人生前途,想起年后的走向,想起江南水乡我的原本的妻子,无限感慨,不忍直视。
回忆,回忆总是痛苦的,不想回忆。
我对大锁说:死人纯属意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去坐牢,我都得感谢上苍。
大锁说:听说你们挖到金头了呢。小琴闹,也是因为听说金头挖到了,听说金头值不少钱呢,你们怎么处置了?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叔。
我不想说,话不投机,我便匆匆告别,出来的刹那,看了看桌子上玉梅青春的相片,拉开窗帘,寒风吹来,打了一个寒颤。
年过得匆匆,初二过了,转眼到了初五,一早上,家家户户吃了早饭,除了走亲戚,大都往翠仙庙去了。
父母也去翠仙庙了,我没有去,给松林打电话,问他去不去翠仙庙,他说他有事。喊亮亮,他也不想去。
过了一会,松林给我回电话过来了。
松林说,过来聚一聚,到我家来。
我就去松林家。村里安静呢,安静地沐浴冬日的暖阳。
松林在院子里擦皮鞋,右脚踩在磨刀石上,左腿笔直,身体弯弓射大雕,手上的布磨的噌噌有声,右脚好了,再换左脚,看我来了,站直,拍拍衣服裤子,跺跺脚,问我道:亲戚走完了?
我边走边说:差不多了吧。你呢?
松林说:还有几家。
我问:今天去?
松林说:今天不去。
我笑了,说:那你穿的这么人模狗样的干嘛?
松林说:进屋坐,一会你就知道了。
我寻思着松林今天做什么,一杯热茶端在我面前,接着是一根烟。抽着,喝着,松林耳朵像兔子一样,直直地听万籁之音。
我问他依依呢?
他说,去翠仙庙了,给婷婷去烧香祈福。
我哦了一下。
一会听到屋外有脚步声,咔噔地响。松林赶紧去掀门帘,我也站了起来,隔窗看到了魏总挺着大肚子,魏文惠黑大衣,粉丝巾,前后进了来。
松林说:魏总,这是我们内部的,中凯,读书人。
魏总朝我笑了,魏文惠也笑,都是礼貌性的微笑,坐下围着炉子,一起抽烟。
魏总掏出包装精美的一盒烟,先给了我,再给松林,自己拿了一根,把烟盒放在炉子沿上,魏文惠自己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自己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