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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卜吕梅街的房屋2(第3页)

八长链

他们两个人最烦恼是冉阿让。年轻人,即使有不如意的事,自己还是有开朗的那一面。

有时候,冉阿让忧愁极了,就诞生一些天真的想法。这正是忧伤的特征,可以让成年人显现稚气的那一面。他不由自主,总觉得柯赛特要从他身旁走开。他很想要挣扎,留住她,用身外闪闪发光的东西来激励她。刚刚讲过,这样的想法十分稚气,而且也是昏聩糊涂的,但是就由于有一点点孩子气,他通过这样的想法比较确切地认识到,花边饰物在少女幻想之中产生的影响。有一次,他看见一位武装齐备的将军,巴黎古伯尔伯爵,骑马从大街上路过,他羡慕那个服饰金光闪耀的人,心中思忖那身军装真是没什么可说的,自己假如能穿上该有多威风,柯赛特一定会眼花缭乱,他再次与柯赛特挽住胳膊,一起从杜伊勒里宫铁栅栏门前走过,接受卫兵向他举枪表示的敬佩,这样一来,柯赛特也就会感到心满意足,不情愿把目光转移到那一些年轻男子身上了。

一次以外的震颤和他的凄惨的思想混在一起。

他们过着那样孤单寂寞的生活,从搬迁到卜吕梅街以后,就有了一种习惯,常常外出逛游观赏日出,这样恬淡的兴趣,刚好适合刚步入人生和就要脱离人生的人。

大清早起来散步,对喜爱独处的人来说,不仅仅等同于夜间散步,而且能够享受大自然的气息。街上没有一个人,鸟雀歌唱。柯赛特原本就是一只小鸟儿,喜爱早起床。前一天便打算好去晨游了。冉阿让提出建议,柯赛特采纳。就像商量干什么事情,天还没亮就一下子出发了,每次柯赛特都兴高采烈的。这种没有什么伤害的奇怪行为,正适合年轻人的品味。

我们也明白,冉阿让喜爱到人们不经常去的地方、荒僻的山坳地角、被忘记的地方。巴黎城关地方有一些不肥沃的田野,差不多与市区链接,那里夏天生长干瘪的麦子,秋收之后,空**得不像是收割光的,反而像是拔光的一样。冉阿让最欣赏那种地方,柯赛特也并不感到没意思。他喜爱它的安静,但是她则追求自由。一到了那个地方,她又转变成了一个小姑娘,能够随心所欲地跑,也能够任意嬉戏,她还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在冉阿让的膝盖上面,蹦蹦跳跳地去采集那些野花。她看着花朵上的蝴蝶,但是并不用手去捉,伴随着爱情会产生仁慈恻隐之心。这姑娘心中有一个颤抖而又弱不禁风的理想,便可怜起蝴蝶的翅膀来。她使用虞美人串成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面,太阳光透进来映得像火那样的红,像是她那绯红光艳的脸上顶着一盆炭火一样的。

就算是生活变得凄苦了,他们依旧保持着晨游散步的习惯。

一八三一年十月份的一天早晨,他们因为秋天那种凉爽天气的吸引,又一次外出游玩了,天刚亮便来到梅恩便门旁边。天刚刚破晓,太阳这时候还没有升起来,是最最美的苍茫时刻。微白的深邃的天空当中还有几颗星星,大地上漆黑的一片,但是天上全变成了白色,野草在轻轻地颤动,在晨曦当中到处都在神秘地颤动。一只云雀像是飞到了星际当中,凌虚高唱,那一个小小的生命对无限的称赞,像是使寥廓的苍穹安静下来。在东方,军医学院被天天明亮的青钢色衬托出来,显示出它的黑影。闪闪发亮的太白星正悬在这山冈的顶上,就像是从一座黑暗的建筑物当中逃脱出来的灵魂那样。

全部的一切都祥和宁静,大街上空空****的。两旁的小路上有时候有几个在朦胧夜色中赶着上班的工人。

冉阿让坐在工地门前放着的房架上面,朝着大路,背对着曙光,把就要升起的太阳抛诸于脑后,一个人沉浸在冥思苦想当中。这种冥思苦想集中了所有的精力,似乎四面墙一样,甚至连目光都给挡住了。有的冥想真的是垂直的,一直深到底部之后,需要一段时候才可以回到地面上。那时候,冉阿让就是陷在这样的沉思当中。他想到了柯赛特,想到如果没有什么插在他们中间,也许就会享受到幸福,想到她用来丰富自己的生活的这种光明,他的心灵依赖于呼吸的那种光明。他在这种深思中间差不多感受到了快乐。柯赛特站在他身旁,眼睛关注着逐渐露出的玫瑰色的云彩。

柯赛特忽然大声喊道:“爸,那儿似乎有什么人来了。”冉阿让抬起双眼张望。

柯赛特是对的。

大家都明白,这条大道通往梅恩老城关,是从赛夫尔街延伸出来的,与内环马路垂直交叉着。就从这一条大道和内环路的拐弯的地方,就是分叉之处,传来这样时刻不易理解的声音,而且出现了一团漆黑的东西,不清楚是什么形状,刚才从内环路拐到了这条大道上面。

那东西变得越来越大了,像是有秩序地朝着前挪动,浑身带着刺,轻微地颤动,似乎一辆大车,但是看不清楚车里装着的是什么。有一马匹、车轮、叫喊以及鞭子的响声。那东西虽然还在黑暗里,但是轮廓却慢慢明显起来了。真的是一辆大车,刚才从内环马路拐上了这条大道,向距离冉阿让不远处的便门驶过来。继续是第二辆,而且样子一样,接着又是第三辆,第四辆,一起有七辆大车,连续不断地拐上这条大街,马头跟车尾链接,连接成一眼望不见的队伍。车上人影在慢慢挪动,一点点闪光在微明中出现,就像是出了鞘的战刀一样,还传过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就好像是在牵动长链,那长长的队列在朝着前方行进,声音渐渐变大了,真的是触目惊心,就像是从梦魇里出来一样。

那长列慢慢靠近了,样子也清晰了,从树后边出来,就像是鬼魂那样是青灰色的,随后又慢慢变白,天色也越来越亮,照射在那一大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那样,那身影上面的头成为一张张死尸的脸。真实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大街上一连有七辆车先后跟着向前行驶。最开始六辆结构独特,好像运酒桶的狭长车子,在两个车轮上安置了一道长梯子,梯杆的前面就是辕木。每一辆车,说得准确一点儿,每一道长梯子都是从排成一连串的四匹马所牵引着。长梯上面拉着人,也排成一个奇怪的长串。晨光十分微弱,只能够想象出那是人,还看不明白。每一辆车子上边有二十四名,每一侧分别有十二名,背对背,而且面朝行人,两腿悬在空中那样耷拉着。那一些人就是如此往前走的,他们之后有哗啦作响的东西,那就是一条铁链子,脖子上边挂着闪闪发亮的东西,那正是枷锁。枷锁人人都有一个,铁链就是大家全部都有的。因此,二十四个人假如下车走路,就只可以一起行动,那场景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以铁链作为脊骨在地上面扭曲爬行。每一辆车的前边与后边都站着一个挎枪的人,脚上面踩着铁链的一头。枷锁就是方形的。那第七辆是装在上车栏杆的大货车,但是没有顶篷,那里有四个轮子,也有套着六匹马,车上装了一大堆颠得响成一片片的熟铁锅、生铁锅、铁炉子还有铁链,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还躺着另外的一些人,全部都被绑着,看上去是病号。那辆车虽然有栅栏,可是破损不堪,足见它是囚车里资格最老的一辆。

车队走在大路中央,两边都有两行奇形怪状的押解卫队,头上戴着一个高筒三角帽,几乎就像督政府时期的士兵,帽子上处处都是污迹破洞,而且脏兮兮的,全身上下是叫花子装:残疾军人的制服跟掘墓工的长裤子,一半灰的一半蓝的,几乎破成了烂布条,身上佩戴着红肩章,而且还身挎黄色背带,手里拿着砍菜刀[十九世纪法国步兵用的一种细长刀。]、步枪还有木棍,真的像是一帮随军仆役。这一些打手,似乎兼有乞丐的卑鄙以及刽子手的蛮横。那一个像队长的人,手里挥舞着一根长长的马鞭。这一些情节,在微弱的晨光当中原本模糊不清,而且伴随着天色渐渐变亮才愈来愈清晰。车队的前端以及末尾,有一些骑马的宪兵,他们手中拿着马刀,神情冷淡。

这个队伍拉得特别的长,第一辆车已经驶到便门,最后的一辆才刚才从内环路拐上大道。

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人,一时间就聚集在一块儿,挤在大道两侧看热闹,这是在巴黎能够常常看见的事情。邻近街巷里有人声彼此呼应,时起彼伏的,菜农跑过来看一些热闹,木鞋橐橐声响成一片的。

在车里面躺着的那一些人任由车子颠动都不吱声,在清晨的寒气里面脸色发白。他们身着粗布裤,赤脚穿着一双木鞋。如果说衣服帽子之类的东西,其中没有一样不是凑合的,有什么那么就穿什么,各种各样的,又奇怪又难看,再也没有比这种烂布片的百衲衣还要让人心酸的了。那个透顶的宽边破毡帽、带油渍的鸭舌帽以及难看的毛绒帽,和短褂和臂肘磨出洞的黑礼服相配着。还有的头戴女帽以及柳条筐,衣不遮体的,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胸脯、刺花纹的身子:爱神庙、带着火焰的心、丘比特等等,还有另外的一些疮疤和红斑也露在外边。有两三个人把那些草绳子拴在车的横栏杆上面,在下面兜着脚,像个马蹬似的悬在他们下面。他们中间有个人,手中拿着一块黑石头一样的东西放进嘴中,那就是他们的面包。那一双双眼睛眼睛全都是枯涩的,或者是放射出凶神恶煞一样的光芒。押解队一路上不住地叫骂着,囚犯们则沉默不语,偶尔听见棍棒打到背上以及是头上的声音。他们当中有几个人张嘴打哈欠,全部都衣衫褴褛,两脚悬在半空当中,双肩不住地摇摆,头与头互相碰撞,锁链哗啦作响,眼睛直冒愤怒的光芒,双拳握得很紧很紧,像死了那样张开不动,车队后面跟着一群孩童跟着起哄大笑。

不管怎样,这支车队是很凄惨的。很显然,明天,或过一个小时,就会下一场大暴雨,接着一场接一场,他们这一些褴褛的衣服就会淋湿,衣服如果湿了就不会干,身体如果冻僵就不会暖和了,湿漉漉的粗布裤就会紧紧贴在他们的骨头上,木鞋当中也会积满水,鞭子打下来之后,也没法阻止他们的牙齿打战,他们的脖子还必须得戴枷锁,两脚还必须要悬在半空中。这一些人被铁链锁住,在秋天凄凉的云彩下边,就好像树木石头一样的,任由风雨的吹打,任凭狂飙袭击,谁看见这样的情景谁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突然,太阳升起来了,东方的巨大光轮上升了,似乎把这些野蛮人的头都烧着了一样的。舌头又能够活动了,一会儿发出一阵嬉笑叫骂以及唱歌的声音,就像是燃烧起来的大火那样的。一大片平射的晨光把整个队列分为两半,照亮了头部以及身体,但是把双脚跟车轮丢在黑暗当中。每一张面孔上面又显现出思想活动。这个时刻的确可怕,有一些魔鬼真相毕露,一些恶鬼**现形。就算是在太阳光下,这些人也是凄惨的。有几个心情很高兴,嘴里叼着一根鹅毛管,把那一条蛆吹向周围的人们,特别对准一些妇女。在初升的日光当中,阴影部分显得格特别黑暗,这些悲惨的面貌也就更加突出。他们都被沉重的灾难压成畸形,并且怪诞到了极点,就像把太阳光变化成闪电的微光。领头那辆车子上的人拉开嗓门,以野蛮快乐的声调,放声开始唱德佐吉埃的《女灶神的贞女,是当时一首非常有名的集成曲。树木全部惨然瑟缩,而站在路边小道上的有产者一脸蠢相,都津津乐道地倾听这一些鬼怪们唱出的烂腔调。

如此混乱的队伍中呈现出所有苦难的惨状,那里有各种禽兽的面孔:老年人、青少年、秃脑袋、花白胡须、恐怖的怪样、消极的顽抗、张开大嘴的凶脸、颠三倒四的姿势、头戴着鸭舌帽的猪拱嘴、双鬓垂着螺旋形鬈发的女儿脸、特别可怕的娃娃脸、仅仅只剩下一口气的骷髅头。第一辆车里面坐着一个黑人,也许做过奴隶,那样子能够与锁链相比。这些人都蒙受了无以复加的耻辱。受到这种程度的耻辱,他们全都深深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成呆滞的愚昧状态,就等同于化成绝望的聪慧。这一些人是从渣滓里提炼出来的,不可能再开展筛选了。这一个污浊的队列,不论是哪个军官押解,很显然都不会把他们分成是三六九等的。这些人都绑在一起,排列杂乱,也许只是按字母顺序,任意地装到车上去的。可是,丑恶的东西汇集在一起,总是要合成一种力量。许多苦难的人,加在一块儿都会有一个总和。每一根长链都有一个一样的灵魂,每车人都有一个一样的面貌。有一车人喜爱唱歌,周围那一车人喜爱叫喊,第三辆车上的人叫人施舍,还有另外的一车人都横眉竖眼,另外的一车人要挟行人,还有一车人在那里咒骂上帝,而之后那辆车则如同墓穴一般死寂。就算是但丁见了,也会觉得是正在行进中七层地狱。

这是从判刑向服刑走近,队列阴森可怕,最为惨不忍睹的是,他们没有坐《启示录》里所谓的那种电光闪耀骇人的大战车,反而是公开示众的囚车,因而更惨。

唱歌的声音跟谩骂的声音现在愈来愈大,那一个押解队长样子的人啪地甩了一声响鞭,这个信号刚才发出,一阵强烈的棍棒的声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就向这七车人打了下来,稀里哗啦的就像是下冰雹那样;许多人愤怒地叫喊着。跑来看热闹的孩子就像逐臭苍蝇,看见之后更高兴了。

冉阿让的眼睛变得恐怖起来,那早已不再是眼睛,而是在某一些倒霉的人身上替代眼睛的深邃玻璃,像是对现实生活无动于衷,但是却又反射出恐惧和苦难的炽烈的光芒,一种忧患中的人常有的眼神。他看到的并不是面前的场景,反而是一种幻景。他尝试着站起身来,跑掉,逃脱,可是却一步都迈不动了。有的时候,我们会被眼前的东西吓住,不能够动弹,他就是一会儿愣住了,呆在原来的地方,就像是木雕泥塑一样,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惊慌,搞不清楚这悲惨的迫害是因为什么,他的心怎么会紊乱到这样的程度。他忽然抬起一只手按住脑门,这就是人猛然想起往事的习惯性动作,他想起这里的确是必经之路,照例需要拐这条弯路,以免在枫丹白露的大道上会惊动王驾,而三十五年之前,他也是从这道便门走过的。

柯赛特也很惊慌,但是情形不一样。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刹那间不敢呼吸,只感觉面前的景象不会是真正存在的,她总算高声询问道:“爸!那车子里边装的是什么呢?”

冉阿让答道:“那是苦役犯。”

“他们要到哪里去?”

“是要到苦役场去。”

这一段时间,一百多根棍棒正打得十分激烈,还夹杂着刀背的砍击声音,变成了鞭打棍击的风暴。苦役犯全部都低下了头,酷刑制服下出现了丑恶的服从,他们全部都安静下来,但是那种眼神却像是被捆住的恶狼一样。柯赛特全身发抖,又问道:“爸,他们还是人吗?”

“有的时候还是吧。”这悲伤的人回答道。

那是一批押解犯,天亮之前就由比塞特动身了,取道勒芒大道,为了躲避了国王去游赏的枫丹白露。如此一绕道,吓人的旅程就必须得多走三至四天,可是,为了不让万民之上的国王看到这种惨状,多走几天也没有关系。

冉阿让回家之后,心情特别懊丧,遇到这样的事情是特别大的打击,留下的印象相当于巨大的震惊。

冉阿让领着柯赛特回到巴比伦街,途中压根儿没有留意她又问到了先前看到的场景,或许他精神太过于颓丧,不可以自拔,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话,也没有心情来回答。可是晚上,柯赛特要离开他去睡觉,嘴中的喃喃自语的话让他给听见了:“我在生活中,假如碰到那样一个人,即使走到近前看上一眼,我也肯定会被吓死的!”

几天的时间过去了,一个晴朗的早晨,他们两个人全部都到达了花园里的台阶上面,这又破了一次例:冉阿让违背了自己规定的生活准则,柯赛特则打破了因为忧烦而喜欢呆在屋子里的习惯。柯赛特身穿浴衣站在那儿,少女披着晨衣像是云霞蔽日一样,一副迷人的姿态,沐浴在太阳光之下,睡了一个好觉,显得绯红的脸对着阳光,老人以疼爱的心情轻轻望着她。她在一瓣瓣地摘一朵雏菊的花瓣,但是她不明白这可爱的口诀:“我爱你,只是爱一点点,爱到发狂……”可是谁能够教给她这一些呢?她无意识地天真地玩弄着那一朵花,压根儿没有意识到摘一朵雏菊的花瓣,就是披露一颗心。如果有第四位美惠女神,名字叫做“忧伤仙女”,并且面带微笑,那么她就是这仙女的模样。冉阿让痴痴地望着这朵鲜花上的小手指,刹那间眼花心醉,在这位少女的光辉中把所有的一切都抛诸于脑后了。一只知更鸟在一旁的荆丛里低声啼唱。朵朵白云轻盈地从天空飘过,就好像自由放飞了一样。柯赛特还在专心致志地摘她的花瓣,若有所思,可是想的一定是美事。忽然,她以天鹅一样的优美神态,缓慢地转过脸来,对冉阿让这般说:“爸,苦役场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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