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越黑暗反而越临近拂晓(2)
可是,二月十六日那一天的时候,他让阿兹玛跟随着新娘夫妇,自己也亲自进行调查,结果居然是了解很多的细节,从他那隐藏的深处掌握了许多的秘密线索。他施展了许多的伎俩才注意到,起码尽可能推断才归纳出,那一天的时候他在大阴沟里面遇到的是谁。他从那个人身上轻易地猜到了他的名字。他清楚彭迈西男爵夫人就是科赛特,但是关于这一点,他准备还是要小心行事才好。科赛特究竟是谁呢?他还说不清楚,就像是一个私生女,他一直觉得芳汀的历史不明不白,可是为何还要说出来呢?他保持沉默是希望得到酬报吗?这一些算什么,他全部都有,或自己觉得了解卖价更高的秘密。并不难想象,没有任何的证据就来到了彭迈西男爵跟前泄露:“尊夫人是一位私生女”,像这种告密者,招来的只可能是那位丈夫的拳打脚踢。
依泰纳迪看来,他和马吕斯的交谈还不算是正式的开始。刚刚他的不得不撤退,变化策略,放弃这一个阵地,换上另外的一个战线;其实,主力还没有失去,他口袋里面已经装着五百法郎了。除了这个之外,他还有非常重要的话想要说,就是对知道内情而且又武装得那样严密的彭迈西男爵,他依旧觉得自己是一个强者。泰纳迪这样的人觉得,全部的对话都是一种斗争。在即将要进行的这场斗争当中,他的境况到底如何呢?他不明白说话的对手是什么样子的人,但是明白自己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他在心中很快地思索了自己的力量,因此说了一声“我就是泰纳迪”,就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马吕斯仍在思考。他终于逮到了泰纳迪。他多么希望能找到他。这时候近在眼前。他完全能够实践彭迈西上校的遗嘱了。这这位英雄欠了这个贼的情,他父亲从墓底开给他马吕斯的汇票至今没有兑现,他感到是种羞辱。他面对着这个泰纳迪那会儿,思想处于混杂的状态当中,他觉得上校不幸被这样的坏蛋所解救,在报答恩情那时候也应当为上校复仇。不管怎样,他始终还是心满意足的,终于可以让上校的灵魂远离这个下流的债权人,他还觉得能把对父亲的思念从债务的牢笼当中拯救出来。
除这项责任之外,他还有另外的一个责任,如果有可能的话,要搞明白科赛特财产的出处。机会就像是就摆在眼前。也许泰纳迪明白一些真实的情况。很有必要探究这个人的底细。就从这里入手。
泰纳迪把“大票子”隐藏到坎肩兜的口袋当中,用带着近乎是温存的目光望着马吕斯。
马吕斯打破了静默:
“泰纳迪,我说出了您的名字。您清楚的秘密,您来对我说的事情,这时候要我来告诉您吗?我也有我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情报。您马上就会觉察到的,我清楚的事情比您知道的还要多。冉阿让,就像是您说的一样,是一个杀人凶手以及强盗。我们说他是一个强盗,那是由于他打劫了一个富裕的厂主马德兰先生,使别人失了业。我们说他是一个杀人凶手,是由于他把警察沙威杀死了。”
“我一点儿也不明白,男爵先生。”泰纳迪说道。
“我把话说清楚。那么听好了,差不多是在一八二二年,在加来海峡省的一个地区。有一个名字叫做马德兰先生的人。以前和司法机构发生了一点点的纠纷,然后开始重新做人,恢复了以前的荣誉。这个人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义人。他靠着技艺制作人造墨玉,以至于全城富裕起来。的确,他自己也富裕起来。但是这是次要的,或者能够说是偶然的。他是那些穷人的衣食父母。他设立医院,建立学校,探望病人,给姑娘们钱作为嫁妆,帮助那些寡妇,抚养那些孤儿,他就像是那个地方的保护人。别人给予他的勋章,他拒绝了,他被提名为市长。一个刑满释放了的苦役犯清楚这个人以前判过刑的事情,于是就控诉了他,并且让人把他追捕起来,然后趁机来到巴黎拉菲特银行—是出纳员亲自对我说的一个情有力报——模仿签名,使用假名领走了马德兰先生的五十多万法郎的一笔巨款。个抢劫了马德兰先生的苦役犯就是冉阿让,至于另一桩事,您也没有什么可告诉我的。冉阿让把警察沙威杀害了;是他开了枪打死人的。我可以对您讲这一句话,那会儿我就在现场。”
泰纳迪看了马吕斯一下,那表情就像是一个吃了败仗的人又抓住了胜利的机会,刹那间把失去的土地又重新收了回来。并但他立刻又恢复了微笑,下级在上级前的得胜应该显得温和,泰纳迪仅仅只是对马吕斯这样说道:
“男爵先生,我们走错了。”
他因为着重指出这一句话,有意地把饰物链绕了一圈。
“什么?”马吕斯又接着说,“您想要驳倒这些吗?这是事实。”
“这是幻想。我十分荣幸地赢得了男爵先生信任。那么就有义务指明这点。最重要的是事实真相以及正义。我不愿见到有人不公正地控告别人。男爵先生,冉阿让根本没有抢劫马德兰先生的任何财产,冉阿让也根本没有杀死沙威。”
“真让人难以置信!为何这样说呢?”
“之所以这样说有两个缘由。”
“哪两个原因?”
“其一,他压根儿没有抢劫马德兰先生,由于,冉阿让就是马德兰先生。”一
“您说说什么呢?”
“其二,他压根儿没有杀死沙威,由于,杀害沙威的人,正是他自己。”
“您这话是什么含义?”
“我想要说的是,沙威他是自杀死的。”
“拿出证据来!拿出证明来!”马吕斯怒气冲冲地叫嚷着。
泰纳迪又把所有的话重复了一遍,就像是在念十二音节的古诗:
“警—察—沙—威—被—发—现—溺—死—在—兑—换—所—桥——条—船—下。”
“拿出证据来!”
泰纳迪从外衣口袋当中拿出了一个灰色的大信封,里面像是装着一些叠成大小不一的纸张。
“我也有我自己找到的资料。”他镇静地说。
他又接着说了一句:
“男爵先生,为了您自己切身的利益,我曾经更进一层地调查了我的那一位冉阿让。我讲冉阿让跟马德兰正是一个人,并且还说沙威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杀死其他的人,我这样说,都是有证据的。并不是书面的证据,手写的资料是不能让人信服的,是因为献殷勤因此而故意乱写的,我的这一个证据是一种印刷品。”
泰纳迪一边说一边从信封中掏出两张陈旧的而且变黄的、还有一股难闻的烟草味的报纸。其中一张,折叠的边缘部分已破碎,成块地掉下来,看来比另一张更陈旧。
“两桩事情,两样凭据。”泰纳迪说完之后,就把两张打开的报纸给马吕斯递了过去。针对这两张报纸读者朋友们应该都知道。其中一张最旧的,就是一八二三年七月二十五日的《白旗报》,我们在这本书的第三卷第一百四十八页看到的原文,证实了马德兰先生跟冉阿让的确就是一个人。另外的一张就是一八三二年六月十五日的《公报》,上面登载着沙威自杀的一条新闻,还另外附加说明了沙威对着警察署长所做的口头报告,报告说他在麻厂街街垒中被俘获了,但是幸亏一个暴动者的宽容才留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那一个人押着他出去行刑,可是却没有打准他的头,反而是朝着天空中放了一枪。
马吕斯读完报。这是很明显的事情,日期十分的详细,证据也没有值得怀疑的,这两张报纸印出来之后,并不是故意为了证明泰纳迪说的话;而且,《公报》上边所登载的新闻,又正是警察总署官方那里提供出来的。马吕斯没有怀疑。那一个出纳员叙述的情况是不真实的,他也弄错了。冉阿让突然之间变得伟大起来,而且高耸入云。马吕斯禁不住欢快地叫了一声:
“这样说,这一位不幸者是一个让人钦佩的人!这一笔款子的确归他所有!他就是马德兰,是一个地方的保护人!他就是冉阿让,正是沙威的大恩人!他还是一个英雄!而且又是一个圣人!”
“他不仅仅不是一个圣徒,而且也不是一个英雄!”泰纳迪说道,“他正是一个杀人凶手,是一个强盗!”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些权威的口气,还另外加了一句:“我们必须要镇静下来。”
强盗、杀人凶手这些词语,在马吕斯眼里早已消失殆尽了,谁知道又再次出现,就像是一盆凉水泼在他头上那样的。
“为何这些事情又来了?”他说。
“甚至连躲都躲不开,”泰纳迪又说道,“冉阿让压根儿没有抢劫马德兰,但是依旧是一个盗贼;他压根儿没有杀死沙威,但是依旧是一个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