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尚马蒂厄案(2)
“难道真没有到阿拉斯去的邮车吗?什么时候路过这儿?”
“今天晚上可能有。”
“你说什么?修一个车轮,您要用一天的时间?”
“一天,还要足足一天!”
“用两个工人能快些吗?”
“用十个也不行!”
“如果把两根辐条用绳子绑起来呢?”
“辐条绑起来还行,轮毂就无法绑了。而且,轮箍的状况也很坏。”
“城内有没有租车的人?”
“没有。”
“还有其他的车匠吗?”
马房伙计与车匠师傅都同时摇摇头,一齐回答说:“没有。”
他感觉到一种莫大的快乐。很明显,车轮断了,途中停顿,这是天意。不是他的错。这也不再是他良知的问题,一切都是天意。他深深地舒了口气。此刻,他感觉上帝在庇护他,而且表明了旨意。他暗想道,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只能心安理得地返回去了。假如他和车匠的这次交谈没有别人在场,也无人听见,那事情也许会就此停止。但是,他们是在大街上进行谈话的。总难免招来观众。正当他问车匠时,来往的人们有些停下来围在他们四周。有一个孩子听了一会儿,就离开人群走了。
这个赶路人打算按原路返回。这时,那个孩子领着一个老太婆跑回来了。
“先生,”老太婆说,“我的孩子告诉我,您要租一辆马车。”
老妇人的话,立即使他汗流满面。
他回答说:“是的,大妈,我要找一辆车。”
他又急忙加上一句:“但是这里租不到。”
“可以租到。”老太婆说。
“哪里有?”车匠打断她的话问道。
“我那儿有。”老太婆回答说。
他大吃一惊,索命的手再次抓住了他。
老太婆家的车棚中,果真有一辆柳条车。眼看要到手的生意做不成,车匠与客栈伙计气愤地从中作梗:“这辆破烂车,太可怕了,”——“里面会漏进水去,”——“轮子潮湿,都锈坏了,”“这位先生如果坐这车子,那可就上当了。”诸如此类,各种各样。这些话都是事实,但这辆破车,到底还能靠着两只轮子滚动到阿拉斯去。他付给了人家要的租钱又重新上路了。等小车开始启动时,他心里就承认,方才想到根本去不了那个地方了,他感到多么的轻松和快乐。他带着些许愤怒在自省,感觉这种快慰是荒谬的。原路返回为什么会愉快呢?不言而喻,任何事都是在他的意愿之下发生的。
快要走出埃斯丹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对他喊:“停下!停下!”他猛然勒住马停下车,姿势中还流露出渴望般的一种急躁与惊惧的意味。
原来是那个老太婆的孩子。
“先生,”他说,“您知道吗,是我为您找到的这辆车。”
“那又怎么样呢!”
“您应该送给我点儿什么。”
他平常乐于施舍给任何人,这次却感到这种奢望太过分,甚至太丑恶了。
“噢,是你吗,小怪物?”他说,“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扬鞭驱马,飞奔而去。
已经在埃斯丹耽误了太久,他想将时间找回来。小马倒非常得力,不过正遇到二月天,下过大雨,路不好走,又加上这辆车又蠢笨又沉重,还有许多上坡路。从埃斯丹至圣波尔,用了将近四个钟头驶到圣波尔,他在遇到的第一家客栈就解下了马,让人把马带到马棚中。他站在马槽旁边,瞅着马吃料,想一些漫无头绪的伤心事。
客栈老板娘走到马棚里。“先生不想吃午饭吗?”
“噢,”他回答说,“现在我还真想吃了。”
那个女人面色红润,生机勃勃,领他走到一间矮厅里。厅内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铺着漆布。
“请快点儿,”他说,“我还急着上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