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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孩儿漫游记02（第2页）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中，他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松鼠，和其他松鼠一块儿给老婆婆干活儿。起初他是负责擦鞋的。因为以前在家里小雅格经常帮父亲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干起来很顺手。大约过了一年，他就被调去干一些稍微细致的活儿，就是和几只松鼠一块儿，捞取漂浮在太阳光线里的飞尘，捞满了就用最细密的筛子筛，因为老婆婆认为这种飞尘是最精致的食物，所以要求仆人们用这种飞尘给她做面包吃。

又过了一年，小雅格被调到另一群仆人那里工作，他们专门给老婆婆收集一种特殊的饮用水。小松鼠和雅格得用榛子壳把露珠从玫瑰花瓣上一滴滴的收集起来，老婆婆就喝这些水。由于她喝得特别多，所以雅格和伙伴们整天都要不停地忙来忙去。一年后，他又被调去干室内的工作，他的工作就是将地板擦干净。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地板是用玻璃做的，即使是在上面呵一口气都能看见痕迹。要是想把地板擦干净，就得在脚上缠些布，然后踩着布费力地在玻璃上来回滑动。到了第四年，他又被调到厨房里工作。这是一件让大家引以为傲的工作，因为只有经过长期考验的人才可以做这份工作。雅格在厨房里从厨工当起，到后来成为了一名点心师主管。在这期间，他学会了各式各样的烹饪技术，就算是要用两百种食料制成的点心，即使是用世上所有的蔬菜熬成羹汤这样难的事情，他也可以很快就完成。这样的好手艺就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

就这样，七年一转眼就过去了。有一天，老婆婆拄着拐杖，提着篮子准备出门去。她就对小雅格说，在她回来之前，他必须要把一只肥嫩的鸡洗干净，还要用蔬菜将鸡肚填满，然后把鸡烤得黄黄的。按照吩咐，雅格就开始做起来。他熟练地拔掉鸡毛，又把鸡的内脏拿出来，然后用水把鸡冲得干干净净。最后他又把鸡肚用蔬菜填满。可是当他走进蔬菜储藏室，却在里面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壁橱，而且橱门还没有关好。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壁橱。出于好奇，雅格走到壁橱前面，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靠近后他发现里面摆着许多小篮子，篮子里面装着一种非常奇特的蔬菜，菜的茎和叶子都是淡绿色的，上面还开着一朵鲜红的小花，花边是黄色的。他便若有所思地观赏着这朵花，还不由地闻了一下，一股浓郁的香味沁人心脾。以前老婆婆给他煮的汤也是这种香味，这股香味是那么浓烈，使他忍不住打起喷嚏来，然后越打越厉害，最后他打着喷嚏就从睡梦中醒过来了。醒来才发现。原来他还躺在老婆婆的沙发上!

他就好奇地向四周望了望。

“我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雅格自言自语地说道，“在梦中我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可怜的松鼠，而且还和其他小动物们一块干过活儿，甚至还变成了一个大厨师。如果我把发生的这一切都告诉母亲，她一定会笑我的!哎呀，很晚了，我得赶快回去才行，我不去集市上帮母亲的忙，反而在别人家里睡着了，回去以后她肯定会责备我。”想到这里，雅格马上跳起来要走。可能是因为睡得时间太长，他突然感到四肢麻木，连脖子也是，走路时鼻子还不时蹭到墙上或橱柜上。而那些小松鼠和豚鼠们都围着他，边跑边叫就像是要跟他一起回家一样。可是他刚走到门槛边时，那些小松鼠和豚鼠们却滑着核桃壳很快跑回屋里去了，他只听见那些小松鼠和豚鼠们在远处的哭泣声。

老婆婆的家，坐落在城里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他穿过了好几条狭窄的街道，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了回去的路。终于，他回到了市场上，这时他心里忐忑不安。他看见母亲仍旧坐在那里，筐子里仍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和蔬菜，看来并没有睡太长时间，可是，母亲看起来却好像很悲伤，因为她并没有叫卖，而是用手托着头，无精打采地安静地坐着。当他走近母亲的时候，发现母亲的脸色比以往苍老了许多。他忽然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他还是鼓足勇气，悄悄地走到母亲的背后，把手轻轻地放到母亲的肩上，轻声地说：“妈妈，你怎么了?一定是在生我的气吧?”

可是汉娜转过身来，一看见他，就大声尖叫起来。

“你是谁?丑矮人?”她大声地喊道，“快滚开！快滚开!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妈妈，你怎么啦?”雅格吃惊地问道，“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呀？为什么要把你的亲生儿子赶走呢?”

“我已经对你说过了，马上给我滚开!”汉娜太太非常气愤地回答说，“你骗不了我的，丑八怪。”

市场里的其他女人听到汉娜太太的骂声都不约而同地聚拢来了，汉娜大声对她旁边的一个女人说：“你们来评评理，你们看这个可恶的小矮人，他竟然拿我的不幸来开玩笑。他还对我说：‘我真的是你的儿子，你的雅格。’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但是不幸的雅格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心想，就在今天早上他像平常一样跟着母亲来到市场上卖蔬菜和水果，接着就送老太婆回家，然后还喝了一碗汤，睡了一个觉，就赶紧回来了。但是，母亲和女商贩们却说已经过去七年了!她们还叫他可恶的小矮人!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看见母亲一句话也不和他说，他顿时泪如泉涌，伤心地离开了，走到他父亲的铺子那里。他来到鞋匠铺，静静地站在门口向里张望。这时鞋匠很忙，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可是，当他偶然抬头朝门口看了看时，不禁大吃一惊，连手里的鞋子、捻线都不小心掉在地上了，他惊叫道：“上帝呀，那是什么啊？那到底是什么啊!”

“晚安，师傅!”雅格打了个招呼，小心地走进铺子。“您一切可好?”

“不好，不好，小先生!”父亲紧张地回答说，雅格很吃惊，因为父亲看起来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了。“我现在已经老了，而且只有我能一个人干活，本来想雇个伙计，可又付不起工钱。”

“难道没有人帮您吗?”雅格又问道，“那么您的儿子呢?”

“我也不知道，”鞋匠悲伤地回答说，“我曾经有个儿子，名叫雅格，要是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是个二十岁的、高大能干的小伙子，一定可以帮上我的忙。唉!”

鞋匠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七年前，就在菜市场上，一个可恶的老婆婆把我们的孩子拐走了。”

“原来是七年前!”雅格小声地重复着。

“是的，小先生，就是七年前。直到现在我还很清楚记得。就在七年前，一个相貌丑陋的老婆婆在我老婆的蔬菜摊上挑了一阵儿后，就买了六棵白菜。我老婆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她怕老婆婆拿不动，就让我们可爱的小雅格帮她把菜送回家。可是自从那以后，我们可爱的小雅格就再也没有回来。”

“您是说，那件事发生在七年前?”

“是的，到今年春天就整整七年了。我们在这个城市里到处张贴寻人启事，挨家挨户地打听他的消息，可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据一个有经验的九十岁的老婆婆说，那个老巫婆很可能就是可恶的老妖婆克罗特维斯，她每隔五十年才会到城上来一次，买各种各样的东西。”说完，鞋匠又接着继续忙他手头的活儿了。

现在雅格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被那个可恶的老巫婆变成了松鼠，整整在她家服侍了她七年。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当小雅各回想起自己的奇特命运时，顿时又伤心又气愤，气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了。这时，他的父亲问他：“小先生，请问你要买什么东西吗?一双拖鞋，还是一个鼻套子?”

“请问，为什么我要买一个鼻套子?我的鼻子又没有问题！”雅格非常不解地问道。

“我要是长着一个像你这样丑陋的鼻子，”鞋匠有些尴尬地说，“我想我肯定会做一个玫瑰色的皮套子把它套住。小先生，我这里有一块现成的皮子，非常漂亮。您看看吧！我想，您一定经常把鼻子碰到门柱上或车上，我知道您肯定不想这样！”

雅格听了父亲的话，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原来他的鼻子又粗又大，看来，老巫婆真的已经把他的容貌改了，怪不得刚才他的母亲认不出他，难怪人家骂他丑矮人!“师傅!”他几乎哭着对鞋匠说，“您有镜子吗?我很想照一照。”

“我这儿没有，可是如果您真的想要照镜子，就到对面的乌尔邦理发店里去吧！那里有镜子，在那里您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样子。”鞋匠说完以后，就把雅格请出了门外，然后继续干起自己的活来。

雅格垂头丧气地穿过大街，走进了理发店，去见他以前很熟悉的理发师乌尔邦。他走进理发店，大声对乌尔邦说道：“早上好，乌尔邦，我可以借你的镜子照一照吗？”

“照吧，镜子就在那里。”理发师一面喊，一面哈哈大笑起来。那些来刮胡子的顾客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小伙子怎么长得这么俊俏啊，身材苗条，端正，天鹅一般的脖子，皇后一般的手，狮子一般的鼻，再英俊不过了。您一定很自豪自己有这样的长相吧！一定是这样。不过，还是您自己照照吧!”

理发师这么一说，店里的顾客一块儿哄堂大笑起来。雅格一走到镜子前面，眼泪就如两股泉水一样流了出来。原来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鼻子却大得吓人，一直垂到嘴边并且伸到下巴下面，而他的脖子却短得可怜，使得他的头不得不深深地缩进肩膀里。他个子长得不高，但肩膀却那么宽，弓背突胸，就像个鼓鼓的小口袋。一双细腿，软弱无力，看起来就好像随时有被上身压断的危险。他的手臂长得很粗，双手粗糙而且发黄，手指则又细又长，像蜘蛛的腿一样。

“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小雅格悲伤地想，“怪不得妈妈爸爸都认不出我就是他们的儿子。”

这时，他又想起了那天早上，老巫婆走到母亲的菜摊前买菜时的情景。当时，他还嘲笑她的长相：长长的鼻子，丑陋的手指，现在他自己也成了这样的了。

“喂，您照得也太久了吧！我的王子！”理发师一边说，一边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的脸哈哈大笑。“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长得这么可笑。我有个建议，小矮人。我的理发店虽然已经有很多顾客了，但是最近却不像我想的那样多了。因为我的邻居，理发师邵姆，弄来了一个巨人，帮他招揽顾客。你来帮我吧！您只要在门口站着，您奇怪的模样肯定会吸引更多的顾客。这样您自己也可以从每个顾客那里得到一些小费，你觉得如何？”

雅格听了这个不怀好意的建议以后心里很气愤，可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地忍受着别人对他的嘲笑，他告诉理发师自己没有时间做这份工作，说完就走了。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虽然可恶的老巫婆摧残了他的身体，却无法改变他的灵魂，所以他决定再到母亲那里去。

他再次来到了市场上，雅格恳求母亲冷静地把他的话听完。他先把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叙述了一遍，向母亲说起了那天他跟老巫婆一块儿去时的情景，然后他告诉母亲，他被那个老巫婆变成了松鼠，这七年来一直被囚禁在那个小核桃屋里服侍她。可是母亲听了雅格的话，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怎么能相信眼前这个令人厌恶的小矮人竟会是她日夜思念的儿子，最后她觉得还是应该和丈夫商量一下。于是她收拾了菜筐，叫雅格跟她一块儿去。然后他们到了鞋铺。

“你看，”她对鞋匠说，“这人说他是我们丢失的儿子雅格。他跟我说，七年前有一个老妖婆把他从我们手里拐走，老妖婆对他施法术把他变成了一只松鼠，并且囚禁了七年。”

“真的吗?”鞋匠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老婆的话，“这都是他告诉你的吗?好哇，他这个小混蛋!我刚刚告诉他的话，他竟马上拿去戏弄你!喂，我亲爱的小儿子，你着了魔吗?好吧，让我给你除去魔障吧！”说着，他抓起一捆刚剪好的皮带，冲到小矮人面前，朝着他高高隆起的背和长长的手臂抽去，小矮人疼得哇哇大叫，一边哭一边逃走了。

在这座城市里，雅格发现根本没有人会同情他的遭遇。那一天，他没吃没喝，晚上只能在教堂外又硬又冷的台阶上露宿。

第二天早上，刺眼的阳光照醒了还在熟睡的雅格，他开始思考以后该如何生活，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这时他忽然想起，他当松鼠时学到的一手高超的烹调技术，于是，他决定好好利用这门手艺。

雅格了解到当地的领主是一位公爵，这位公爵特别讲究吃喝，喜欢品尝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所以他经常在世界各地寻找厨技高超的人。于是，雅格朝着公爵的宫廷走去。到了宫廷门口，他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侍卫，侍卫们看见他后先是哈哈大笑，然后就领他穿过前院，在他所到之处仆人们都停住脚步瞧着他，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渐渐的后面跟着的人越跟越多，他们朝宫廷的台阶前拥去。大家前拥后挤，乱成一团，全部都把他看成敌人，叫嚷声响成一片：“小矮人，小矮人，大家快看好奇怪的小矮人啊!”

这时，宫监非常生气，手握着一条大鞭子，怒气冲冲地跑到门口。“该死的，你们这帮狗崽子，在这里吵吵闹闹做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爵爷还在睡觉吗?”说着他便挥起鞭子，朝几个马夫和门卫的背上毫不留情地抽去。“啊呀，老爷!”他们叫道，“您看！我们带来一个小矮人，像这样的小矮人，您肯定从未见过。”宫监一看到小矮人，虽然很想笑但他强忍住没笑出声来，因为他怕一笑会有损他在仆人面前的尊严。于是，他赶走了所有人，将小矮人领进了宫里，并且问他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