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只觉得眼前发花,头脑昏沉,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鏖战。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也就是当年乡试的时候,他苦读过一阵子,但都感觉没有现在辛苦。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胡须,捋一捋思绪,却摸了个空。
才惊觉这两个月,他不断揪胡子,将胡子都揪没了。
书吏端着晚膳轻轻推门进来。
一抬眼,就看到山长这般魂不守舍、面容憔悴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两个月,山长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原本富态圆润、红光满面的脸庞,如今双颊都已经凹陷了下去。
眼袋浮肿,眼圈乌黑,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充满了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
他看在眼中都有些心疼。
原本他就想提醒一下,但怕山长不高兴,便没说,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说了。
再让山长这么下去,身体是会垮掉的啊。
他放下食盒,小心翼翼地开口“山长,您近来实在是操劳过甚了,身子骨可是根本啊。”
他偷瞄了一眼顾清澜那憔悴的脸色,压低声音。
“您年事渐高,有些事还是需要稍稍节制,不宜……不宜如此旦旦而伐啊……”
在书吏看来,顾清澜这模样就是纵欲过度,作为文化人,风流是很正常的事情。
江南这边的青楼和其他地方不同,文风很重。
不少读书人都喜欢往青楼跑,那些青楼姑娘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才艺不俗。
要想做入幕之宾,那就需要打败其他读书人,获得姑娘的青睐才行。
因此青楼中经常会有佳句传出。
顾清澜自然不用再去比拼,以他的名声,招招手,便有一堆姑娘过来。
这也没什么,江南这边就这个风气。
但你年纪这么大了,是不是应该注意点啊。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被那个小妖女迷住了,夜夜寻欢,以至于被掏空了身子,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书吏一个月前就想说了,但那时顾清澜变化还不太明显,他也害怕说了会触怒山长。
但现在不说不行了,清澜书院之所以名气大,全是因为顾清澜。
这要是顾清澜倒下了,一直作为对头的杭州萧山书院肯定就会来踩上一脚。
所以今天他就算是惹得山长生气也要说。
顾清澜听到书吏的话,先是一愣,待他品味出书吏话里的意思后,顿时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这是改文章改的,你却说我是因为女色,简直岂有此理。
“你个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老夫这是……这是……”
他本想说是批改文章累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难道要告诉别人,他一个致仕的礼部尚书、当代大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