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百官接驾
车队继续前行,过了雄伟的居庸关口,大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热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向着轿内逼面而来。
这该死的雨直扑进来,就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我们身上的几件单衣早已经被淋了个透湿。一阵阵闷雷打下来,乌云压顶、泥泞路滑,耳边只听见骡子受惊之后的类似于“呜呜”的声音。
我猜这好几匹“有功之臣”是在抗议吧?
忽然我听见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驼铃声停住了。小心将湿透了的帘子掀开一角,我发现人马前方太后的轿子已经停住,在轿旁引路的杨德青独自一个人骑着骡子护着太后,他的兄弟则在我们这乘轿子旁边随护,唯独不见崔二总管。
我大着胆子举目一看,原来“崔回事儿的”骑着他那老鼠色骡子,身上披着洋呢子厚布雨衣,正在向着车队方向赶过来呢!
崔玉贵赶到太后的轿前,从身上脱下雨衣,铺在地上,人则恭敬地跪在暴雨里,雨点子模糊了我的眼,但崔玉贵依然朗声奏事道:“太后,奴才罪该万死!这雨衣是前路官长借给奴才的!两宫都未带雨具,奴才怎么敢……”
“行了!”太后打了个寒噤,语音也打了哆嗦,“前面怎么样?”
“回太后,再向前二十里,可到岔道,端郡王、那王、刚枢密、赵舒翘大……”
“行了!玉贵儿,他们都来接驾了?”
“回太后,是的,能来的都来了……只是……”
“哎呀,别的都不重要!玉贵,你到前面去开路,快点赶到岔道,咱好换衣服!”太后不耐烦了,挥手打断了崔玉贵的话,“快快赶路!”
“是……是!”
崔二总管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混上,想来他一定很失望吧。他失不失望我不知道,只是我明明白白的看见他朝着我大舅李总管的第四乘驮轿愤恨不平地看了一眼,然后打‘骡’追上了前面的杨向导。
“德青,兄弟!我跑前跑后,可太后不待见……”崔玉贵的声音极小,没入驼铃声中,再加上风声,我只听得这么半句。
一场大雨把天色洗得澄明,太阳也暂时隐下去,天气凉了下来。
但是这样的“凉爽”,对于我们这些浑身湿漉漉的落难者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我看着身旁神情落寞的载,深蓝色的长袍湿了水,成了深青色,我的那件旧褂子也成了黄乎乎的颜色,紧紧贴在他消瘦的身躯上,从我的角度,只看见他苍白的胡子拉碴的侧脸。
轿厢里头也开了河,我们的靴子泡在雨水里,冰凉凉的感觉从脚心直达脚踝,从脚踝直至心里!
“全湿透了,皇上!您冷不冷?”我看向身侧的载,他冷着脸,没有表情,似乎怀着怨恨,又好像自我惩罚。
“活该。”他的薄唇一动,说出这么两个字。
我知道他在恨太后,不是她执意宣战,哪有这么悲惨的西行呢?
车队继续前行,沿着蜿蜒的黄泥小路,进入了一片农田。至于那田里的庄稼,生长在南方的我也只是以前从电视上看过。这回亲眼看见,好容易才对上号。
载忽然抬手,掀开轿帘朝外面看了一眼。
高高的碧绿的杆子上生着细长的叶子,顶端顶着青不青黄不黄的一大把穗子。
“这是什么?你见过没有?”他小声问我。
“高粱地。”我回答,“我也是头回见!”
“可以吃吗?”
“……”
高粱是粗粮,皇上大人没吃过很正常的。
我道:“高粱可以酿酒,也可以做饭吃,还可以和面。”
轿子里的载眼神忽然极度落寞,沉默良久之后,他道:“我从没见过,就是吃过也对不上号了。”
哎!见多才能识广,您在这深宫内院呆了这么久,没有见过,自然就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