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过去,看着旁边的粗瓷药碗,里面的中药早已冷了。
“病了怎么不好好吃药!”我一时忘了尊卑,埋怨他,“我喂你吧。”
载搁下笔,轻轻咳了几声,深深看着我,“小靖!太后立了溥,我早晚是活不成了!”
我的话冲口而出,“不可能!你给太后当了小三十年干儿子,她不能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载以拳掩口,咳得厉害,良久他道:“就算太后不杀我,端王也会杀了我,端王不能杀我,溥登基,也一定会杀了我。”
我极力劝道:“您放宽心!溥根本不可能登基!”
不待他回答,我端起药碗,柔声说道:“喝药。”
他注视我手中的药碗,问了我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车子,你说‘欲飞无羽翼,欲渡无舟楫。’下面该接什么句子?”
我急道:“我不会写诗!哪知道它该是什么!”想想还是要安慰一下他,我沉下心,道:“皇上,您喝药吧,我求您了!”
他终于泪如泉涌,拉着我的手道:“这些日子我都在想,我想把这首诗续出来!但是,我发现,人伤心到如此境地,还写什么诗!”
我左手里的药**漾起来,药气扑鼻,但是右手握着他冰凉的手,我却发现他的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我忙问道:“手怎么了?!”
他哽咽道:“我性子暴,你知道的。上次你来了以后不久,太后又逼我写上谕,把翁师傅交给地方官严加管束,她在圣旨上还不忘奚落我只懂‘古董字画’,不懂孝道!我实在气不过,回来拍碎了一个钟表的玻璃罩子……”
我道:“过去的事,别去想了!先喝药吧!”
他恨声冷语,“你不知道!郎中杀人不见血!我根本不信他们!”
我急得都要哭了,“可是您不是病了吗?好歹喝一点吧!”
载看着我关切的眼神,似是动了心。他慢慢从我手中端过药,向着光仔细检看一遍,然后慢慢喝了起来。
他似是怕我离去,盯着我道:“小靖,说实话,上次大公主是不是你找来的?”
我点了点头。
他放下药碗,那双凤眼含着无限柔情看向窗外的水色,一瞬,收回视线,如羔羊般看我,温驯可怜,“小靖,你再帮我一次,行吗?”
“您说,我尽力。”
“你再去找大公主。”
“您有什么话带给她?”
“你过来。”
我附耳上去,他低低说了三个字。
“保珍妃。”
哎,就这么简单的托付,叫我难过了好几天,我和莲芜,也要好好的了!
我和手下还是收走了涵元殿内外不多的**物品,我们行动的时候,载似乎毫不关心,木木然坐在书桌旁边一言不发,以至于很多同人都在背地议论他是个“无心活死人”,但是只有我知道,在他心里,有很多东西,是他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