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一想,鼓励他道:“皇上,没事儿,这不就见到了吗?以后,您不就明白了嘛。”
我们正在讨论高粱的事儿,谁知忽然听见几声枪响!
“砰砰砰!”
车队在第一时间停了下来,我看见载的脸色已是灰白,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害怕至极的样子。
其实我也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电光火石之间,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挡在载身前,仿佛自己身穿“防弹衣”一样!但是我觉得,这个时候,站着的我,双脚已经在颤抖了!
很快,我看见轿外有一个老熟人,死死守在载的轿前!
这个在紧要关头赶来的人,是和我一起在西贯“尽忠”守夜的贝子溥伦。
我以前听“姑母”告诉我,伦贝子他爹是贝勒载治,他比我小好几岁,辈分上也比我小一辈儿呢,这么算起来,他是“我”的表侄。
太后也慌了神,她急忙喊道:“都别上轿!在轿前守卫就是!”
第一个赶到太后轿前的,是我大舅李莲英。
虽然他脚上有伤病,而且又坐在高高的驮轿上,可是姜就是老的辣,李总管的速度就是麻溜!
崔玉贵也颠颠地跑来了,他正在前方开路,来回奔波当然需要时间!所以这回他又落后了。
躲在高粱地里打了几枪的神秘匪徒终究没有露面,等了一会以后,受了一场虚惊的众人,再次起程,奔赴岔道。
由于伦贝子方才的忠君表现,他被急于表现“仁慈”的姑母重新安排到载的驮轿里;而我只得继续骑着那匹犟骡子,默默思念着我那朝夕相伴的妻子莲芜和我的干奶奶。
原本不算太远的路,因为一场雨,变得极为难行。杨向导在前开路,见到道旁有井水,急忙回报太后。
太后一听有水,极为迫切地喊了一声:“停轿!”接着太后哑着嗓子对老崔道:“水!我要喝水!”
崔玉贵接着跑过来了,他诚实地对太后说:“太后,那水不能喝!刚下了雨,水里有青苔,那水是绿色的!”
太后狠厉地瞥了崔二总管一眼,一撇嘴道:“管它绿的红的!我快渴死啦!”
崔玉贵这回急了,“太后老佛爷,杨德青不懂事,那水真的不能喝!”
许是从来没受过那样的罪,或是求水的**太过强烈,太后亲自跳下轿,紧走几步,“为什么不能喝,让我瞅瞅看!”
太后自己大着胆子过去看,不一会儿白着脸回来了,“泾德……泾……你们快过去,把那脏东西埋了!快快……快点儿!”
平素颐指气使的姑母太后,此刻像见了鬼似的话也说不明白了,“快快……快!”
我打着坐骑上前,只见那口井里泡着一个死人,草帽还耷拉在项上,井里咕噜噜地冒着绿水,好一派恐怖景象!
我在崔玉贵手下太监们的协助下处理了那个男子的尸身。车队自然是不会在原地等着我了,等我赶上的时候,载漪、载澜、载勋、赵舒翘、英年、启秀……等等一干大臣已经在岔道口接驾了。
太后没有听载漪他们汇报任何事情,众人风尘仆仆地来,磕了个头、跪拜一番就各自散去,准备继续护驾了。
太后早已听了李莲英的汇报,得知了宫内外此刻的情况:八国联军尚未进宫,但是一群洋兵冲进了老国丈崇绮大人家,把他的家人全都杀害了。随队逃来避难的崇老大人悲愤之下,在莲池书院上吊身亡。
受义和拳围攻的使馆人员也逃了出来,一把火烧了载漪的府邸。端王府上许多人都无辜丧命了。大火还连累了翰林院和太医院,好在两处官员损失不大。(他们都已逃光!)
我的老上级怀塔布等人沦为俘虏,据我大舅私下所说,怀大人奴颜婢膝地讨好洋人,连洋人也很不待见他!
但是经过这件事,我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崔玉贵忙前忙后,他的徒弟也很优秀,可是他比不上李总管。虽然他日益老迈,而且现在正在病中,但是靠他多年的经营,他的耳目无处不在。这些人安排巧妙,消息精准。这正是太后需要的,也是老崔永远比不上的地方。
众人退走的时候,我看见载依旧是原先那身装束,蓝纱长袍、粗布小褂和绿色护军裤子,而太后也没落上什么好,依旧是那身破旧土气至极的农妇装。
载漪临去的时候,想要找什么似的,往人堆里瞧,我知道他是要找他儿子溥,但是终究没看见。
百官在背后“随扈”銮驾,原本只有一顶轿子、四乘驮轿和几辆轿车、几辆大车的车队,一下子壮观起来。
崔玉贵支会了延庆州的州官,终于给我们这一大群人安排了住的地方。简陋的小院里草草**过后,大队人马再次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