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发现重上前台的太后根本不伤心,和她一样开心的还有徐大人。变法失败后徐大人找戏班唱了三天大戏,悠扬的皮黄腔隔着院墙飘入我的耳中,我的心底却涌上难以言说的悲凉。徐大人早就邀约我去听戏,这次和以往不同,徐大人专程差人给我送来请柬,可是我找到无懈可击的理由给推却了。
可惜的是,这个理由并不是我愿意找的。
因为我需要硬着头皮去陪太后。
那一日我唱了一出《游龙戏凤》,看得出来,这一出我的拿手曲目深得戏迷太后嘉许,这日我就不用自己唱了,而是看戏。
我在戏台上看见了“二皇上”,在太后身后左侧,看见了李姐儿。
二皇上牛小星在掌玺仓库干得好好的,可太后“赏识”他的戏曲才华,再次要他串戏,唱的是一出《天雷报》。
《天雷报》现在叫做《清风亭》,是一出老生戏,讲的是贫穷善良的张元秀夫妇一次出门散步,在清风亭捡到一个弃婴。夫妇二人年长无子,见到男婴顿起怜悯之心,将其收养,起名为张继保。其后十八年,夫妇二人含辛茹苦抚养张继保,送他到南学读书。但是张继保中状元以后,却跟随前来认亲的亲娘而去。
张元秀夫妇多年苦盼,不见养子回家探望。后来二老年老无依,前去投靠养子,养子却不认,反加羞辱,导致二老饿死荒郊。最后,为了彰显善恶报应,天上雷神震怒,劈死了忘恩负义的张继保!
牛小星容貌酷似载,扮演的又是张继保。偏偏演的又是张继保不认养父母的一段儿。
太后听了一半儿,忽然大怒,命人将小星按倒在地,重打四十大板!
看着小星挨揍,太后余怒未消,怒道:“逆子,我要你……”
李莲芜那个急啊,她的眼泪在眶中打转,我的眼梢略略瞥了一眼,心知肚明。可是站在太后另一侧的李总管,也许会错了意。
我觉得,这时候如果我要是不帮小星,就太不仗义了!我要是出言救小星,也许也会有麻烦。不过我不怕,大不了穿回去吧。
我向前一步跪倒,“姑母太后看好,那个张继保其实是牛永禄啊。”
太后醒过神,一愣,“把他给我轰出宫去!”
牛小星被叉出去的时候,眼光却没有看莲芜,他意味深长的朝我看了一眼,在他的丹凤眼中,居然不是感恩,而是嫉恨!
“泾德,你是不是还要包庇逆党!”看着退出的小星,太后忽然不阴不阳地说。
我没想到太后会在这时候对我发难,一时呆立在那里。我想,我的官服是穿不了多久了。更糟的是小命……
“姑母……”我连称呼还没说完,话就被太后打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藏逃犯聂玉盛,是什么缘故?”
“姑母太后!您千万别听谗言,认为聂玉盛是什么‘逃犯’。他是宫里最孝顺的人。他原本不识字,可是又想孝敬您。他知道侄臣的干奶奶念佛,特意找到侄臣,向干奶奶要一本《华严经》,依葫芦画瓢抄给您,他又觉得不庄重,于是找侄臣请了高僧开光,保佑您福寿绵长啊。”
太后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呷了一口茶,她不紧不慢地道:“泾德,你是来自醇王府,但毕竟从小与下人为伍。你认王安氏为干奶奶,既是已经批了,我也随你。封了她三品诰命,你还不满足?我知道聂玉盛以前和你有交情,可你现在身份不同了,结交太监,你知道是什么罪!再说,他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那一天去呢?”
“侄臣拿脑袋担保,那只是凑巧!”
太后板着脸道:“哼,宁枉勿纵!我已派人抓他回来,看在你的面子,免他死罪,充军新疆!”
我神色复杂的看着一头珠翠的太后,她就是再保养,也难以留住青春。
我知道,下面她就要处置我了。果然她停了停,道:“军机处你不要去了。留在府中,闭门思过!”
盛盛还是被抓回来了。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太后管不到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