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假如你立马将画上的本人拿去,那就更明智。”
这个时候他已经坐下,将画放在和前的桌上,眼睛不眨地看着它。我看得出,他如今对我的大胆早已经既不生气也不惊讶了。我甚至看出其他人坦率地和他讨论他认为无法触及的话题已经使他开始认为是一种新的乐趣。和直言快语的人相比,静默寡言者常常更加需要坦率地讨论一下自己的感触和悲哀。看起来禁欲主义者毕竟也是人,带着大胆和蔼意“闯”入他们的“静默的海洋”,常常是给予他们的最大恩惠。“我敢确定,她喜爱你!”我站在后面说,“但是她父亲尊重你,又说,她是个可爱的姑娘,是个不怎样爱用心思的姑娘,然而,有你为她及为自己用心思就足够了,你按道理娶她。”
“她真的喜爱我吗?”他问。
“当然,喜爱你胜过丝毫人。她从来全都是谈你,她又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喜爱谈的话题了。”
“听见这话非常让人高兴。”他说,“又谈一刻钟吧。”说着他真的将表拿出来放在桌上。
“可然后谈下去有什么用呢?”我问,“说不定你在预备打一条新的锁链将你的心锁起来。”
“不要想得这么恐怖。假想我正在叫步和软化,好像如今这个样子:一般人的爱正在我的心里像泉水那个样子涌出来,那甜蜜的洪水,淹没有了我曾那样的辛苦地精心耕耘,那样的孜孜不倦地播下善意和忘我的心田。但如今那洪水正在那个地方泛滥——幼苗被淹了。如今,我似乎看见自己躺在溪谷庄园的软榻上,在我的新娘罗莎蒙德·昂列弗的脚旁,她正用甜蜜的声音和我谈话,用那双被你描摹得这个样子逼真的眼睛俯视着我,抿着她那珊瑚般的唇朝我笑容。她是我的……我是她的……对这种眼前的生活和短暂的世界,我已经非常满意了!嘘!叫我平静地度过我刚刚规定的时间吧。”
我宽容地随他去,表在滴嗒地走着,他又急促又低沉地呼吸着,我一声不响地站在那个地方,一刻钟在静寂中非常快地过去了。他收起表,放下画,站起身来,走到火炉边。
“好了。”他说,“这一小段时间是用来痴迷与想象的:我将鬓角靠在**的胸脯上,我尝了她杯中的酒,枕头在燃烧着,酒里有苦味。她的承诺是空幻的,我看见但是理解了这所有。”
我凝视着他。“说来奇怪,”他然后说,“我这个样子发疯似地爱着罗莎蒙德·昂列弗,带着初恋的所有热情,对象也非常美丽、优雅和迷人,但是,同一时间我却镇定地意识到,她不能够成为我的好妻子。结婚后一年我就会发现这一点,在十二个月的狂欢之后将是一生的遗憾。这一点我知道。”
“这可真奇怪!”我禁不住叫了起来。
“就算我心中的有些部分,”他然后说下去,“敏锐地感承受她的魅力,但另一部分却同样感觉到她的缺点。这些缺点是:我所向往的,她不能够赞成;我所从事的,她不能够合作。罗莎蒙德会是吃苦耐劳的人,会是个女使徒吗?罗莎蒙德会做个传教士的妻子吗?不!”
“但是,你不肯定要当传教士啊,你能够放弃它。”
“放弃!什么?我的天职?我为在天堂造一座大厦但放的奠基石吗?放弃我被列入那支队伍的希望,去将知识传进无知的王国,以自由来代替束缚,拿宗教来代替迷信,将向往天堂来代替害怕地狱吗?我得放弃这所有吗?可这比我血管里的血还要宝贵!”
停顿了好不多长时间,我说:“是那样的昂列弗小姐呢,她的失望和悲伤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昂列弗小姐常常被一帮求婚者所包围,用不了一个月,我的形象就会从她心里抹去,她会忘了我,紧随其后也许会嫁一个远比我更能使她幸福的人。”
“你说得够轻巧的,但是你却越来越憔悴了。”
“不,假如说我是稍微瘦了些,那全是为了我那尚未落实的前途,我的动身又三耽搁但着急。就在今早,我还取得消息说,我盼了好久的那个接替我的人,三个月之内还无法来接替我,但是三个月说不定还会拖到半年。”
“每当昂列弗小姐走进教室时,你就哆嗦和脸红。”
他脸上又掠过惊诧的神情。他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竟敢这个样子和他说话。对我来说,像这个样子交谈,我倒认为非常自然。在与一个坚强、谨慎、有教养的人打交道时,不管对方是男还是女,我假如不突破那常见的静默寡言的防备,跨过推心置腹的门槛,我是决不能够罢休的。
“你真特不要,”他说,“也不胆小。你非常勇敢,就可以像你有能刺透人的眼光同样。但是请允许我告知你:你有些误解了我,你将我们的情感看得比事实上更强烈,你给我的同情也超出了我应得的范围,我并不为自己在昂列弗小姐和前脸红、哆嗦但可怜自己。我鄙视这种怯懦,我理解这是可耻的,但那便是肉体的狂热。我敢说,这并不是心灵的震颤。请按我的本来面目来了解我,我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我不确信地微笑着。
“你早已经用忽然袭击叫我吐露了心声,”他然后说,“如今只能任你摆布了。剥掉了基督教用以掩盖人性弱点的那件法衣,我其实便是个冷酷无情的人罢了。在所有情感中,唯有出于天然的爱才会对我有永久的力量。引导我的是理智,但不是情感。我的野心无穷我尽,我认为比其他人爬得高的欲望是永不满足的。我看重忍耐、坚毅、才干,因为唯有靠这些,能力使人实现伟大的目标。我非常关注你的事业,是因为我认为你是个典型的有条理、精力充足的女人,但不是因为我深深同情你遭受的痛苦。”
“你这是将自己描绘成一个信奉异教的哲学家了。”我说。
“不,我与那些自然神论的哲学家中间不一样:我信仰福音。你说错了。我不是异教的,但是基督教的哲学家——是耶稣的信徒。当做他的门徒,我承受他纯洁、仁慈的教义,我拥护它们。我立誓要传播它们,我年轻时就叫宗教争拿了过去,她这个样子培养了我原始的品格,她将天性的爱抚育成仁慈博爱的参天大树,将人类的正直培育成正规神圣的正义之林。宗教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使原始材料取得了最好的利用,驯化了我的天性。然但她却没有法根除天性,也没有方法根除,直到‘这必死的成为不朽’时。”
说完,他拿起了放在旁边的帽子,又一次看了看那张画像。
“她是可爱,”他喃喃地说,“她被叫做世上的玫瑰。这名字确实非常好!”
“是那样的,要不要我为你画一幅同样的呢?”
“不用了。”
他将一张薄纸拉过来盖在画上,那纸是我习惯于垫在手下,以防弄脏了画的。他忽然在这张白纸上看见了什么,我不理解,然而总有什么引起了他的在意。他一下将它抓起来,看看纸边,紧随其后瞥了我一眼,目光里流露出说不清的奇怪,而且几乎整个没有法理解。他张开嘴,似乎要说话,但他将眼看要出口的话打住了。
“怎样回事?”我问。
“没有什么。”他回答说,但在将纸放回时,却快速地从边上撕下窄窄的一条。我看见他将纸条藏进了手套,之后慌忙点了点头,说了声“下午好”,紧随其后不见了。
“好!”我叫了起来,用了句当地的俗语。
“但是,这真叫人莫名其妙!”
我也非常认真地察看了那张纸,可什么也没有瞧出来。我对这桩怪事思考了些许钟,但是察觉没有方法解答,但是确定它无关紧要,我便不又去想它,非常快也就将它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