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毛震雄回过头,也干脆利落地说道。
赵暮云调查了毛震雄和所有博大集团高管的经济往来情况,但是一无所获,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推理和假设。博大集团对于采购有绝对发言权的高管就那么两三个人,这两三个人虽然算不上顶级富豪,但是经济收入方面绝对要超过毛震雄。而且随着调查的深入,赵暮云了解到,毛震雄的水泥生意看起来似乎不错,但其实竞争激烈,又背负着银行贷款,所以利润并不高,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
毛震雄和博大集团的人有利益输送这个推断,目前显然是站不住脚了,可如果不是利益输送,那就只能是人情了。
什么样的人情,让博大集团高层特别关照毛震雄?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赵暮云也做了一番调查,但查不到任何线索,人情面子这种事情,除非当事人自己站出来,否则几乎无迹可寻。
虽然这个疑问搁在心里不舒服,但赵暮云还是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直接找毛震雄施加压力,看看他如何应对。
赵暮云正准备去找毛震雄,于德正却打来电话。
“赵队,有人自首。”
“自首?自什么首?”
“毛震雄自首,他说他是连环杀人案凶手,局里都炸开锅了,赵队,您赶快回来看看!”
“我马上回来!”赵暮云千算万算,没算到毛震雄会自首,而且还称自己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如果他说他杀了郭海涛,或是杀了前妻霍思琪,赵暮云都能信八成,但是要说他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让人难以置信了。
赵暮云赶回局里,毛震雄已经在审讯室,事关重大,胡局亲自坐镇,在观察室里观看整个审讯过程。胡局看到赵暮云进来,点点头,让她一起观看审讯。
审讯刚开始不久,负责审讯的是刑侦一队大队长顾德荣,他经验老到,很少有嫌犯能在他面前编谎话。
毛震雄镇定自如,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顾德荣也不急着打断他,安静地听他讲述。
他从第一起张慧芳的案件说起,他的话语里并没有太多修辞,简单、直接、明了。他能准确说出张慧芳自杀的地点、时间以及他捞起尸体的地点、时间,还有分尸地点、时间和所用工具,他甚至把用来分尸的刀都带来了警局。科学鉴证科已经拿着刀去化验了,一旦结果出来,就可以间接证实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毛震雄所说的细节,详细到令人发指,即使是办过此案的警员也未必能记住的微末细节,他都能一一还原。比如死者身体上的胎记,脚上穿什么牌子的袜子等等,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
“张慧芳和你毫无关系,你是怎么知道她会自杀的?”顾德荣等到毛震雄说完张慧芳案件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赵暮云听到这里,呼吸都慢了几拍。
“我做过义工,张慧芳曾经去过社区领取食物,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她让我帮她寄信,但信被退回来了,我无意间看了信的内容,知道了她当年的事情,也知道她忍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想要自杀。”毛震雄顿了顿,又说道,“你们去社区核实一下就清楚了。”
“张慧芳的信是寄给谁的?”顾德荣继续追问。
“我觉得她不打算寄给任何人,地址和人名都是假的,她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途径。”毛震雄摇头道。
“你明知道她要自杀却不阻止她,反而事后肢解她的尸体,你有什么目的?”顾德荣严声质问。
赵暮云心里也暗暗为顾德荣叫好,他在审讯方面确实无懈可击,提出的问题恰到好处。
“有些人活着比死更痛苦,所以她想解脱,为什么要阻止?”毛震雄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狡辩。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回忆起什么,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她想要的解脱是自私和懦弱的!她必须为她所做的事情赎罪,让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
顾德荣看到他一脸认真的神情,本想斥责,但转念一想,这人如果真是嫌犯,那无疑就是疯子,说什么道理怕也是挽救不了了。
“那么汤畅呢?”顾德荣继续往下问,作为审讯者,他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尽量少说,让对方尽可能多说。
毛震雄一如既往,关于汤畅一案的所有经过和细节,他都说得准确无比,不差分毫。
“比起她悄无声息地死去,让她的死引起轰动,让伤害她的人伏法,不是更有意义吗?”毛震雄说到这里,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
“胡扯!”顾德荣终于忍不住了,“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很多机会,死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而你,就算没亲手杀她,你也是教唆犯!”
毛震雄微微一愣,但他没有反驳。
“我想喝口水。”毛震雄忽然提出要求。
顾德荣招招手,门外的警员送进来一杯水。
毛震雄微微抿了一口,打湿了嘴唇,然后开口说道:“至于郭海涛,这样的人渣是我亲手杀了他,并把他肢解了。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没有人会质疑毛震雄杀郭海涛的动机,毛震雄把谋杀郭海涛的过程一一交代了。
行凶的过程并不复杂,根据毛震雄的说法,他以商讨民事赔偿的名义把郭海涛骗到了森林公园,然后在那里伏击了郭海涛,并在林中对他进行了肢解。他分批带着尸块去了郭海涛的公寓,然后把尸体重新拼接,完成了复仇的仪式。
“雷建军呢?你也参与了对他的谋杀吗?”顾德荣忽然跳过对郭海涛案件的追问,以猝不及防的方式提问道。
在审讯室另一边的赵暮云,此时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毛震雄,只等着他说话。
毛震雄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过头,看向单面玻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