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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与草鞋纪事（第1页）

皮鞋与草鞋纪事

谁都希望自己或者子女的人生是个标准的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获取这个圆的最佳途径就是高考。

对于高考最形象的诠释我认为当推老家中学刘老先生的“皮鞋草鞋论”。上世纪80年代初，桃李遍布、两袖清风的刘老先生循循善诱地告诉自己的农家弟子，努力呀努力，考上了大学就是穿上了皮鞋，考不上就只得穿草鞋了。

思维不由得回到了二十年前家乡贫瘠的田地和低矮的祖厝，回到了刘老先生的学生我的邻居王大、陈三、张哥、刘憨、骆二、骆小等等一干人身上，他们牢记刘老先生的教诲，发扬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书山学海，夜以继日，那微弱的油灯花让苍白脸上的青春痘忽隐忽现，鸡啼数声，惊醒晨梦。“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某日，高考揭榜，一干人只有王大榜上有名，其他人只好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或重考或准备穿草鞋。

先说王大，他考取的竟然还是重点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家乡的地委机关，如愿穿上了皮鞋，以后几年自然进一档，不惑之年，就当上了处级干部，人生路上，闲庭信步。

再说陈三，咬定青山不放松，坚持参加高考，历经五载，终于考上地区师专，毕业后分在母校任教与刘老先生同事，如愿以偿地穿上小一号的皮鞋。

再说张哥，人小胆子小，高考的恐怖让他退避三舍，先考个中师，毕业后在小学教书，弄双人造革之类的皮鞋穿穿，然后找个时机调到机关，然后自考成考在职读研一路提高学历至研究生，仕途的摸爬滚打使张哥练就一张好嘴、一个酒量、一手好文章、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所以，张哥如今也是处级干部。

再说刘憨，首次落榜就认了穿草鞋的命，学了点泥水活的本领就到深圳混世界，几年下来，居然混得人模狗样的，据说有上千万的身家，尽管无从考究，但春节同学会上的一掷千金却不虚。从此，刘老先生对自己的“皮鞋草鞋论”产生了怀疑。

最后得说说骆二、骆小等落榜穿草鞋的邻居大哥们，他们或泥水工木工，或侍弄庄稼，或做点小生意，基本过上“采菊冬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今年6月7日，刘憨的儿子参加高考，晚上深圳回来的刘憨在五星级酒店做东，一干人聚在一起海喝神聊，不知不觉聊到了今年的高考作文题，聊到了皮鞋草鞋，聊到了圆。大家说王大、陈三是标准圆，张哥、刘憨是不规则圆，其他的人就不说圆不圆的问题了，反正最后是殊途同归。一张好嘴的张哥说，我们这些“圆”日后死了应该叫什么，大家一愣，张哥说，叫“圆寂”，众人大笑。

天地之初，一个大圆球也，标准圆固然人们所欲也，但长满棱角的不规则圆，是沧桑的积累，是个性的沉淀，是人生的磨砺，两种圆辨证地共存，我们的世界才这样的丰富多彩。

作者感言：

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但却是人生中必须走的一段路程，高考是穷孩子的节日，让他们有了可以脱离或是摆脱那些不愿意继续的日子的机会。过去，穷孩子赢得了高考，人生就成功了一半，而现在许多大学生为就业而发愁，但不读书又能如何？许多年来我从不关注高考，因为高考留给我的记忆是十分压抑和无奈的，我希望把这一页永远地翻过去。但是，今年我的外甥女和妻子的娘家侄子都参加了高考，所以考完语文的当天中午我就知道了作文题目。但我当时不能同他们讨论应该怎么写，他们需要平心静气。而我却不由自主地把记忆深处的具象化的高考一点一滴地抖搂出来，搀进了年近不惑的人生感悟，于是有了这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