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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象而求（第1页）

执象而求

踏上苍翠葱郁的清源山，走近冬青环抱的一代高僧弘一法师的墓塔，油然而生追思仰慕之情。

墓塔正墙刻着法师赠好友夏丐尊的遗偈“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这是弘一法师亲证之境。正如禅宗学者形容佛性一样，这种境界是“光灼灼，圆陀陀，活泼泼地……”

这是一种表达。是“象”，一种圆满绝伦的结局，一种领悟，一种精神追求。反观弘一法师“遍走天涯”的一生，即便是春风得意之时骤然出家，把“种种恶逆境界，看作受益之处”，还是走不出文化天地。他用文人的才情与习性接会前人，啸傲当世。出家了，仍然是文化僧人。“绚烂之极归于平淡”。虽然布鞋芒杖，粗衣素食，宁静淡漠，弘一法师所追求的依然是自我圆满的精神世界。依此，似乎也不难找到一条必然而不期然的轨迹。一个人在个人奋斗的鼎盛期突然收下风帆，或许更能体现他的生命的辉煌。

如果将世间万象看作是不规则而多变的图形，那么存留于心的那一轮圆月便是一种无以言喻的深刻体验，一种圆圆融融的高级境界了。

再看另外一个文化僧人——八大山人。这位明宗室后裔。年方十九，经历国变，精神大受打击，于是满怀悲愤，披上袈裟，追寻超群脱俗，也便成就了他那冷逸的人格特点。“想见时人解图画，一峰还写宋河山”。所题山水诗表现出民族意识：大宋国土虽被金人掠夺，元代黄公望（一峰）却一再图写故国河山，人们在看我的图画之时，会否了解我与黄公望作画时心情同样？八大的倾诉哭之笑之，从三百年前的深山古寺中传出，穿越时空，于微小显大千，至今依然摇撼着我们的灵魂。

八大山人正是从精神中唤回失去的故土，并作毕生的追求。从这种意义上讲，他也获得圆满。因为，八大山人——鲜活的生命图式已然刻印在千千万万文化传承者心中……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人世沧桑，令人兴叹。人生追求，实难定夺。人们苦苦追求的东西不少实际上毫无意义；死死逃避的东西，往往又有不少实际上很宝贵的。“是非成败转头空”这一千古咏叹，对古人来说往往只有“白发渔樵”才能亲眼目睹。今人则只要一觉醒来就会发现，有多少风流人物突然冒出，又有多少风流人物消失得无影无踪。“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人生追求必鉴于明慧悟性上的达观，这种达观产生宽宏的怀抱，超越得失，内心融和淡然的境域成一种永恒的生命观照。

人的生命中必然要经历繁华和沧桑，要体验绮丽和坎坷，而永远不变的则是必须在心中构筑永恒的精神图式。一轮明月照耀在能够容纳万世之象的心田，映化成一种恬静稳重，平和圆融的境界，这不正是我们这等俗人难以企及但孜孜追求的吗？

作者感言：

27年前我参加高考时作文考题是剪大报贴小报的“缩写”。考归纳，考拼凑时文的“抄手”，而且是你抓住了几点就得几分，绝对的标准化，容不得你驱驰文思。今年这个题目大不一样，看了之后竟按捺不住写作的冲动。我模拟与晚辈考生一同端坐考室，听任思维如脱缰之马。“稳重的不变的正圆；不规则的多变的准圆”，这两个图形像瓮子，引我进去了。于是我便做冥思参悟状……我力图表现的是看似虚无的但却是人生追求的大境界。

我觉得，提示是作为参考，不应被拘于按图索骥，我用感觉去写，写我喜欢的，如此而已。愿与同样的状态放开思路写作的年轻考生朋友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