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毛泽东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严厉批评刘少奇、薄一波“保护私有经济,保护资本家财产”的右倾机会主义思想路线错误,并从理论上概括出刘少奇右倾思想的主要表现。作为当时公认的中共第二把手,刘少奇受到毛泽东严厉而系统的批评,其情状之狼狈,其地位之不稳,可想而知。
两天后,即6月17日,高岗在财经会上传达了毛泽东对刘少奇、薄一波的严厉批评。他的这项传达,事先并未得到政治局和书记处授权,因此周恩来、朱德、林伯渠、邓小平、彭真等人都觉得高岗这是对刘少奇落井下石,不利于党中央的团结统一。这意见反映到毛泽东那里,毛说:“话是我讲的,讲了就负责任。高岗只是做了传声筒,有什么了不起?”
7月13日上午9时,全国财经工作会议在怀仁堂继续举行。会议仍由周恩来、高岗主持。薄一波继续作大会检讨。
这已是薄一波的第五次检讨。薄一波承认自己在新税制等问题上向民族资产阶级让了步,混淆了公私企业间主从关系,欢迎同志们的严肃批评,自己愿意深刻认识,坚决改正,以不辜负党中央、毛主席对自己的教育、培养。
有了毛泽东的支持,高岗在大会、小会上批起薄一波来,更是摧枯拉朽、气势如虹。他采取“明批薄,暗射刘”的方式,把刘少奇的一系列右倾错误言论,统统加到薄一波头上来批。
薄一波的检讨一完,高岗即敲了敲桌子,站起来疾言厉色地说:“薄一波,你至今死不承认自己所犯的是什么性质的错误,是向资产阶级投降!认资本家做岳父老子,走资本主义道路!我这里指的是一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而不是指一般的同志向资产阶级投降的错误。说穿了,他们是右倾机会主义错误,是反党、是背离党的七届二中全会的路线!”
经高岗这么登高一呼,整个会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与会者谁都知道他的矛头是直接指向了刘少奇。
高岗见刘少奇很沉着地坐在那儿,便进一步说:“同志们,这一段,我们的毛主席很不满意中央个别领导同志的右倾错误,已经好几次提出了严重警告,对某些领导人,毛主席说他不懂马克思主义的常识……毛主席说,你们这样搞,弄得我几乎没有办法再率领全党走社会主义道路,再不改,我只好另起炉灶了……同志们,千真万确,这是毛主席的原话,是我们英明领袖的义愤!这就是说,在我们党内,个别身居高位的人物执意要推行自己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并且坚持不改。最后,肯定会逼得我们毛主席不得不采取组织措施,在人事安排上作出必要的调整!”
高岗的话,无异是向会场扔了一枚重磅炸弹,几乎所有与会者都把目光投向了刘少奇。高岗有什么权利在全国的财经会议上公开党中央的一把手对二把手的批评?周恩来、董必武等人在心里认为高岗已猖狂到了极点。
刘少奇毕竟是历经党内斗争考验的老同志,紧要关头,能从容应对。周恩来看到他脸色很平静,与他交换了一下眼神,即宣布:“下面,请少奇同志发言。”
整个会场立即鸦雀无声。刘少奇站起来,出人意料地说:“同志们,正像高岗同志刚才所讲的那样,我在党的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和其他许多问题上,是有错误的。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能欠帐欠到棺材里去,生前不还死后还。我欢迎同志们继续对我的错误进行毫不留情的批评。我过去就认为我们应当从理论上作好准备。所谓理论准备,是包括对于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原理与方法以及对于中国社会历史发展之规律的统一的把握,这在党的大多数同志不论对哪一方面都还有极大不够。伟大的著作还没有出来。这还是我们党的一个极大的工作。”
周恩来不留间隙地站了起来,说:“同志们,会议开得很热烈,很好……刚才少奇同志也作了自我批评,承认有错误,这很好,我和高岗同志都是同意的。薄一波同志所犯的错误则更是包含了我本人所犯的错误,性质是严重的,不能令人容忍的……但是,我愿意认真地总结经验和教训,愿意认真地反省自己的错误。这一点,高岗同志比我强。他领会主席的思想比我们更深、更快。所以在我们都犯错误的时候,他却保持了正确的方向。在此,我认为我们大家都应该向高岗同志学习,向高岗同志看齐。”
这时,会场上不知由谁带头鼓了掌,掌声由小而大,且经久不息。还有人激动地高呼:“向高岗同志学习,紧跟领袖毛主席!向高岗同志致敬,沿着社会主义道路前进!”
高岗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接着周恩来的话,也站起来谦虚了几句。他自信,他在党内的权威已经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
那天散会后,高岗不上自己的座车却钻进了陈云的车子。高岗一上车便迫不及待地对陈云说:“中央应该设副主席。”陈云不动声色地问:“那你看哪几个人能当副主席?”高岗答道:“你一个我一个!”
陈云一听不由得大吃一惊,这高岗也太狂了,居然考虑起中央副主席的人选来了,这还得了!他对驾驶员说,先送高主席回家。待将高岗送到他家大门口之后,陈云立即让车子开往中南海,去了菊香书屋。
四
全国财经会议后,高岗以休假为名到南方,在华东和中南地区进行活动,鼓动一些高级干部对刘少奇、周恩来的不满情绪。高岗基于毛泽东领导军队打江山这个前提,将中国共产党分为“根据地和军队的党”与“白区的党”两部分。
高岗曾说:“毛泽东代表红区党,刘少奇代表白区党”,而他自己也是“根据地和军队的党”的代表人物。说毛主席有井岗山,我有陕甘宁,是我们最终为长征者们提供了一块红色根据地。那时,中央红军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要是我们不接纳毛泽东,他哪会有今天?高岗还说,党中央和国家领导机关现在是掌握在所谓“白区的党”的人们手里,用人方面有“圈圈”。因此应当“改组”。他大量散布攻击刘少奇、周恩来的言论,却颂扬林彪,说林彪应当做部长会议主席。
高岗几乎逢人便讲,说毛泽东打仗行,搞政治行,搞经济不行,搞工业更不行。只有他高岗既懂军事,又懂政治,懂经济,懂工业,比较全面。
在一次宴会上,高岗依酒三分醉,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刘少奇、周恩来等人,对外是亲美亲西方,对内是亲资本家,主张实行资本主义,保护资产阶级利益。毛泽东是个中间派,不想亲苏,也不想亲美。只有他高岗是个坚决的亲苏派,亲社会主义派。如果北京搞不下去,他就回东北去,必要时把毛主席也接过去,哪怕成为老大哥(指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也要在东北地区全面实行社会主义。
高岗在南方的一系列肆无忌惮的言论,被一些人整理成文字材料密报给了毛泽东。
五
高岗的合作者饶漱石,时任中共中央委员、中央组织部长。1953年初,饶漱石调中央工作之前,为中央华东局第一书记、华东军政委员会主席、华东军区政治委员。
饶漱石配合高岗反对刘少奇,他首先以中央组织部为阵地,向副部长安子文展开斗争,“批安射刘”。然后又在同年的九、十月举行的第二次全国组织工作会议上,将刘少奇天津讲话的记录稿翻印出来,散发给与会者,进行了直接反对刘少奇的活动。
安子文私拟的政治局名单中有薄一波而无林彪。高岗、饶漱石便到处散布安子文私拟的这份政治局名单,把这个名单散发给所有参加组织会议的人,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因为历史原因,中央东北局和东北地区的领导干部都很推崇林彪,因而他们对安子文非常气愤。
在高岗去南方游说期间,毛泽东发现饶漱石很不对头,决定来个敲山震虎,找饶漱石谈话。一天晚上,毛泽东和中央书记处的几位负责人找来饶漱石,毛泽东说:“饶漱石同志,你犯了众怒,知道吗?‘外沽清正之名,内结虎狼之势’,你肯不肯承认?”
饶漱石顿时像遭了雷劈霜打似的,目光散乱,神情呆滞,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