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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958年知识界拔白旗辱专家 华罗庚也被拔了(第2页)

更为严重的是,贺麟还“宣称”:“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不就是革命与反革命的关系;有时是师生朋友关系,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不是红与白的关系。”为此,学生们毫不客气地批判说:“这是充满了混乱和诡辩,难道师生朋友关系能够排斥或掩饰革命与反革命的关系么?黑格尔是普鲁士王国的辩护士,马克思则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马克思与黑格尔,革命与反革命,红与白,贺先生真的一点看不出么?”

学生们还对贺麟和“其他资产阶级学者”下了最后通牒:彻底抛弃资产阶级立场,彻底清算自己的反动观点,拔掉白旗,树立红旗。

贺麟并不是那种完全不问政治的学问家,而是对“红”与“白”区分得很清楚的。北平和平解放前夕,南京当局曾三次让他南下,但他听从了地下党的安排,留了下来。他说:“我不愿意提个小包,像罪犯一样逃跑,也不愿再与蒋介石有联系。就是到美国去也不会如学生时期那样受优待,何况我的爱人、女儿决不做‘白俄’。”贺麟不但清楚革命与反革命的分野,而且在大是大非面前,表明了鲜明的政治立场。拔白旗运动过后20余年,贺麟在他80岁高龄的时候,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当然是后话了。

北大中文系用今天的话说,是人才汇集,名家如林,而在当年可谓白旗林立,知名的“白旗”就有林庚、王瑶、王力、游国恩、高名凯、朱德熙、魏建功等。这些人,不论当时还是后来,都是我国语言文学界的大学者。

在这燥热的暑假,受“大跃进”鼓动的北大中文系的青年师生,为了拔掉本系的白旗,放弃了休息,“苦战40天,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资产阶级学术思想批判的群众运动”。一时间,系里成立了“毛泽东文艺思想研究会”、“毛泽东哲学思想研究会”、“红旗学习小组”、“毛泽东文学社”、“瞿秋白文学社”、“鲁迅文学社”等39个研究会和学习小组,“写出了许多批判资产阶级学术思想的专辑大字报”。其中有批判游国恩教授楚辞研究的专辑,批判林庚教授文学史研究的专辑,批判王瑶副教授的修正主义文艺思想的专辑,批判魏建功教授治学中的教条主义专辑,以及批判朱德熙副教授语法研究中的资产阶级学术观点专辑等,还油印了多种批判论文集。试举一例,便略知这些白旗是如何被拔掉的。

游国恩是有名的楚辞研究专家,研究楚辞三十余载,关于楚辞的论文写有几十万字。这也正是他被树为白旗的根据之一。学术界在“拔白旗运动”中,鲜有不学无术者成为白旗者。拔旗者宣布,游国恩研究楚辞的方法是“博闻强记”的考据,这是资产阶级的考据方法。

在拔旗者眼里,游国恩不但考据的方法不足取,而且也没有考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出来。4月25日,九三学社北大中文系小组举行交心扩大会,“进一步帮助游先生转变立场,拔掉白旗竖红旗”。“帮助”的结果,是发现游国恩问题不少。归纳起来,主要问题有:自恃有“读书多”和有“考据”方法两点资本,“大胆起来向马克思主义挑战”;“从理论到实践走的是一条反马列主义的道路”;“认为教学改革糟得很,因而结论是党不能具体领导教学和科学研究”;“个人名利思想也十分严重”等。

据学生们在批判中揭露,游国恩把屈原伟大的抒情诗篇的思想内容考据成“宇宙”、“神仙”、“神怪”、“历史”四大观念,把屈原考据成一个“出自史官及羲和之官的、阴阳怪气的杂家”。更要紧的是,他在“楚辞女性中心说”中,把屈原考据成以宠衰爱弛的“弃妇”乃至“寡妇”自况的追寻旧欢的人。

这样一来,问题就十分严重了。既然游国恩成了资产阶级的大白旗,也就用不着对他有什么客气。于是,“学生们不仅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把这些所谓的‘学问’驳得体无完肤,而且还令人信服地揭露了游国恩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治学方法”。

那么,游国恩这面“资产阶级白旗”是如何拔掉的呢?批判者称,他们的办法是:

第一:突破一点,全面开花,先抓薄弱环节和关键问题,得出经验再攻全面。比如我们头一下子是集中全力钻游先生关于屈赋四大观念(见“楚辞论文集”中之“屈赋考源”)学说的第一个观念(宇宙观念),从中发现了他用神话人物的事迹作考据的唯一证据。继而发现他夸大了继承性的作用,抹杀了劳动人民创造历史的事实。突破了这一点,并从中得出了经验方法,再运用这些经验方法去展开全面的批判。

第二:由浅入深,逐步提高。第一步是就事论事,游先生写了“屈赋考源”,我们就批判“屈赋考源”。第二步是把各篇作品加以综合,找出其体系的规律和特点来批判。然后再上升到哲学理论的高度。现在我们正在进行后两步的工作。

第三:干部带头,群策群力,集思广益,充分发挥大家的智慧,集体的力量。干部先看材料,作启发性、提纲式的发言,并提出题目,大家讨论决定,然后按计划分成若干小组,分头看书,发现问题,小组辩论后得出初步结论,再拿到全社(按:指学生组织的毛泽东文学社)大会来辩论,最后分头执笔,拟出文章草稿,选出优秀的提纲,吸收各家之长,写出小组文章,经社员大会逐篇讨论定稿。

就这样,批判游国恩的文章写了出来,学生们还创办了专门登载批判文章的油印刊物《赤卫军》,游国恩这面“白旗”也就这样被拔掉了。

北大校园的拔白旗活动热火朝天之际,与之仅有一箭之遥的清华园,拔白旗、插红旗活动,也是开展得如火如荼。

八大二次会议的精神一传达,清华党委就决定在学校里开展一个插红旗、拔白旗的运动,“彻底破除对资产阶级专家的迷信”。清华党委认为,在过去一段长时间里,许多人跟着资产阶级专家跑,许多人在资产阶级专家面前有自卑感,就是因为人们用资产阶级专家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和衡量别人。党委觉得,用资产阶级尺度衡量无产阶级,无产阶级的个子就矮了;反之,用无产阶级的尺度来衡量资产阶级,资产阶级的个子就矮了。这真是一个绝妙的理论,也是一个绝好的“兴无灭资”的办法。

按照这个理论,清华大学党委特地制订了无产阶级专家的标准。这个标准其实挺简单:其一,政治上是社会主义促进派;其二,在思想上是辩证唯物主义者和集体主义者;其三,在业务上是理论联系实际,能够解决实际问题。

标准既然订出,拔旗活动也就开始。党委紧接着在群众中开展拔旗、插旗的讨论。发现谁符合这个标准,就插谁的红旗,进行群众性的大表扬;发现谁“坚持资产阶级专家道路,就拔谁的白旗,拔别人也拔自己”。结果,“在群众中,凡是红条条红点点、白条条白点点都要给指出来”。

这样,“一些又红又专的教师和学生,不是个别地而是成批地涌现出来”。全清华共插了五百面红旗,其中90%以上的教师和100%的学生都是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这个巨大的事实,冲散了资产阶级专家的迷雾,沉重地打击了资产阶级右翼专家们。”于是,“红旗高高树起;白旗被拔掉,资产阶级专家的框框被打破了,人们的头脑就解放了,共产主义思想大大高涨,敢想敢干在师生中已经成为一种风气”。

复旦大学树了两面大白旗,一为周同庆,一为陈建功。为了拔陈建功的白旗,复旦有关部门颇费了一番周折。复旦大学党委统战部特地撰文介绍了他们拔陈建功白旗的经过:

一级教授、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陈建功是学校中“白专”的一面旗帜。在检查“红专”规划时,我们决定对他进行重点批判。他在一开始见到批评他的大字报时,大发雷霆说:“我放一个屁,你们也要出我20张大字报。”他找学生谈话,还想向学生作报告,以为这样就可以把群众压下去,结果他话还没有讲完,学生就对他提了更多的意见,贴了更多的大字报。他知道事情不妙,就不敢再找学生谈话。有人问他:“你不是要向学生作报告吗?”他说:“一次谈话50张大字报,再做报告就要有100张。”这时他的权威架子被初步打下来了,但内心很不服气,我们就组织同他共事30年的苏步青教授主动地检讨了同他之间的关系,在许多主要问题上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讲出了许多陈不了解的情况。陈听后很感动,说“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他所喜欢的助教和学生也去同他个别谈话,列举大量的事例诚恳地向他说明:在他的资产阶级思想影响下,很多他认为得意的学生在政治上却堕落为右派,或走到了危险的边缘。当他回到家里,他的妻子和儿子也对他开展斗争,他的儿子还贴大字报揭发他告诉自己“只要好好读书,如果人家写出一篇论文,你能写出十篇论文,人家就会来找你的”。我们又和陈望道校长等找他深入谈心,说明对他的希望,希望他很好地进行检查。最后他在教师大会上作了较好的检查。

武汉大学的“拔白旗运动”更是惊心动魄。全武大在拔白旗过程中共有391人受到批判,其中教师84人,约占教师总数的14%;教授、副教授32人,占被拔白旗的教师总数的近40%。学生305人,占当时在校学生的9%。武大物理系参加运动的学生有13%被当做白旗而拔掉,另有3。3%的学生被树为灰旗。该系被拔掉的白旗、灰旗中,剥削阶级出身的占52%。可见,现实表现固然是判断红旗或白旗的标准之一,而家庭出身与旗的颜色也关系甚大。

武汉大学拔白旗最激烈的单位,要数数学系,这里树着全武汉大学最大的白旗,便是系党总支书记齐民友。

一般被拔掉的白旗,都是“资产阶级专家、教授”,而作为党组织的负责人,理应成为“红”的象征,红旗的标志。可是齐民友却不合时宜,对所谓教育革命提出了一些异议,结果被树为大白旗。

本来,齐民友在武汉大学一直被认为是又红又专的红色专家,政治、业务上都为人们所推崇。他是武大党委委员兼数学系总支书记,在数学系威信很高,用武汉大学党委主要负责人的话说,“党内党外对他的迷信都很大”。正因为如此,这面大白旗也格外难拔。

这年5月,武大党委提出要贯彻业务结合政治、教学与科研结合生产、理论结合实际、脑力劳动结合体力劳动的“四结合”方针。对此,齐民友提出了不同意见。

齐民友认为,数学与物理、化学、生物等自然科学不同,有它的特殊性,它是从实际问题成为概念化东西的,数学本身有一套完整严密的体系。这个系统的发展,不是依赖于生产实践,如果只懂一点数学的话,去联系生产实际很困难。数学理论联系实际、用之于生产实践的时候,就必须找数学的抽象语言,与原来抽象的物理定义相结合,这就需要有物理、力学及边缘科学知识,可一个数学家的精力有限,应用数学和计算数学是可以联系生产实践,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的,但不是每一个分支都可以联系生产。现代数学的产生是与大工业相联系的,数学要联系实际,就要联系尖端科学。理论联系实际,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相结合,在数学系不大好搞。这就是所谓的齐民友数学特殊论。

齐民友的这些见解,与“大跃进”时再三强**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是多么地不合拍,他被树为白旗也就在所难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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