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爱情纯洁到不含任何杂志,是种本能的释放。我们没有顾虑到太多,只想着以后要考一样的大学,然后天天在一起。于是某天的晚自习后,我们真的本能的在一起了。亚当和夏娃的禁果,我们也提早偷吃了。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我们无力扭转;有些事,我们必须承担,因为我们都将长大;有些事,我们只能遗忘,因为我们,真的太年轻了。年少轻狂的岁月,我们种下了因,生活让我们慢慢品尝着果。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用调羹拨拉着碗里的青椒肉丝,食堂越来越黑门,所谓的肉丝比头发丝还细,而且尽是肥肉,我把所谓的肉丝放进嘴里,一阵恶心,胃里的食物翻江倒海般涌出,我忙捂住嘴,带着碗一起冲到了洗碗池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忙慌不择路的跑回教室。教室里空****的没一个人。我呆呆的坐着,距离上次的例假已经一个半月了。
回家的路上,我支吾着对昊天说,我可能怀孕了。昊天一个踉跄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然后用吃惊的眼神看着我说,你确定吗?我不置可否的说,我也不清楚。他说,先回家,我想办法。
第二天的课间操时,他偷偷的塞给我一个纸包。我问,是什么。他说,验孕棒。我说,你哪来的?他说,你别管了,我很费劲才弄到的。我点了点头不作声。
当我把显示阳性的验孕棒带给昊天看时,他呆若木鸡的站在操场上,那时的操场空无一人,夏天的气息已逼近,我分明看见昊天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河边杨柳的味道。
我低着头,凄凄哀哀的问,怎么办?昊天拉起我的手说,我们去打掉吧。看着昊天恳求的眼光,我点了点头。
周六的下午,我们换下了校服,去一家在满大街电线杆上都贴满广告的私人诊所。诊所很小,也很阴暗,是一家临街的居民住房改建的,走进去甚至能闻到物体发霉的味道。这让我想到了很多恐怖小说里常见的杀人场面。我打了个寒战,冷。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中年妇女走出来问,打胎吗?我和昊天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她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进去。
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一盏低矮的灯泡在晃动,发出昏黄的光线。光线照在一张狭小的单人**,床两边撑着2个木架子,架子旁摆着一些医用器具,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冷冷的光芒。
我抓紧了昊天的衣袖,我说我怕。昊天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别怕,我在呢。
带钱了吗?三百。女人冷冷的说。
带了。昊天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钱,递给了女人。
女人数了下放进白大褂口袋。然后命令我说,躺**去。然后指着昊天说,你,出去。
门砰的关上。我和昊天恍若隔世。我看着有蜘蛛结着网的天花板,心里的恐怖再次翻倍。我会死吗?会吗?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昊天?不,我不要这样。我腾地从**坐起,迅速拉开门,一把拉起昊天就往外跑。昊天惊异的看着我问,你怎么了?我什么也没说,疯一般的逃走,只留下女人的声音在背后此起彼伏:走就走,钱是不退的。
站定后我说,我不做了,我怕,昊天,还有4个月就高考了,我穿宽松的衣服没人会看得出的,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昊天看着我祈求的眼神说,行。
因为厌食很厉害,我吃得极少,为了不让父母看出破绽,我就撒谎说在外面吃了零食,回家吃不下;为了瞒过母亲的眼睛,我就在卫生巾上倒红墨水;为了不让同学看出我日渐臃肿的身体,我就用绷带把自己的肚子裹起来,就算勒得喘不过气我也忍着。一切,只为了能顺利毕业。
昊天会在没人的时候递给我一瓶牛奶或者2包饼干,我们都会心领神会的笑笑。两个人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殊不知,灾难已经一步步逼近。
我不好意思每次体育课都请假,于是硬着头皮上。在练习跳马时,当我鼓起勇气双手撑着马背跳过去时,左手一个打滑,我从马背上摔下来。我试图爬起来,但小腹一阵**性的疼痛,伴随着同学们的尖叫声,我看见一汩汩血从我的裤子里流出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我知道,这下我完了,昊天也完了。
躺在医院的病**,四周一片惨白。我听见母亲的哭泣声,父亲的叹息声。我没有努力睁开眼睛,我怕,怕看见那一张张失望与责备的脸,我情愿自己死去,也不愿在这种苟延残喘的日子中度过。
当我出院时,父亲已经帮我办妥了退学手续。我在家静养,期间我被封闭了所有消息,我不知道昊天现在怎样了,外面现在怎样了。我问母亲,她只叹了口气说,你什么也别管,好好养病。
我没参加高考,身心疲惫。期间娜娜带来了昊天的消息,他站出来承认孩子是他的,然后双方父母妥协了此事,至于怎么妥协的,谁都不知道。临走时娜娜塞给了我一封信,是昊天的。我坐在院子里看昊天的信,夏天的穿堂风抚摸着我的脚踝,痒痒的。他考上一所南方的大学,他叫我等他,等他毕业了就回来娶我。信纸很薄,我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极了雨巷中结着丁香花情节的女孩。我把信纸蒙住仰着头看天空的脸,风把信纸吹得呼啦呼啦的响。昊天,我等你。
在南方的昊天每个月都给我寄一封信,讲他的生活,他的所见所闻,以及他的闻所未闻。读着信仿佛我就是和昊天在一起。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我一直会在门口等经过的邮递员,因为我的昊天不会失约的。然而,昊天真的失约了,以后再没有我的信。我失魂落魄的在院子里游**,像个幽灵一样的潜伏在屋子的每个角落。等母亲发现时,总是会被我的悄无声息给吓一跳。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恨我的母亲,如果不是她把昊天寄来的信藏起来,如果她没有在昊天打过来的电话里告诉他我要嫁人了,那么,现在的我会不会已经躺在昊天的怀里数星星,看月亮?而不是坐在电脑前抚摸心口上依然没有长好的伤口。疼痛往往不是因为受伤,而是——错过。我和昊天真的就这样错过了。有多久?6年了。
6年中发生了很多,我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林。当林握着我的手说,小雅,我想让你幸福。我就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我可以嫁的。女人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个自己爱的人,不如嫁给个爱自己的人。
林对我很好。因为自己学历低,没上过大学,又长期在家赋闲着,与社会也脱节了。于是林叫我在家做全职太太。生活除了平静就是平淡,我总想,就这样一辈子安安静静的过着,伤疤总是会长好的。
然而一次同学聚会让我原本愈合的伤疤又一次裂开,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暗红的。我是没想到昊天也会参加的,曾听娜娜说,毕业后他就留在了南方,从没回来过,而这次是巧合吗?仅仅只是巧合?
当昊天风尘仆仆的赶过来时,大家都抱以欢迎的掌声,我朝思暮想的爱人就那么不由分说的站在我的眼前,我的头轰一下就炸开了。昊天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当看到我时,一脸的惊讶,我们四目相对,穿越一切嘈杂的声音凝视对望,我仿佛又闻到了那年夏天里栀子花的香味。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时,他被拉过来打麻将。我坐南,他坐北。一夜无语。那晚我输了三百,他输了四百。临走时,他看了我一眼,说,我走了,小雅。这是6年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一句话——小雅,我走了。
正如你说的那样,你走了,什么也没留下,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翻江倒海。我以为我可以再扑进你的胸膛听你的心跳,我以为我可以在你的怀里睡去,做个有春暖花开,四季更替的梦。然而一切都过去了,你走了。你看不见我憔悴的脸,看不见我青筋暴露的手背,你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我在你的身后差点晕厥,这些你都不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我小心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遍遍梳理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尽快忘记你。而要把你从内心真正的连根拔除,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我决定给林生个孩子。当我挺着肚子在河边看杨柳时,已是来年的秋天。空气中早已没有栀子花的香味,而我也早已习惯一个人摸着肚子和孩子说话。我会告诉她,阳光是金色的,柳树是绿色的,河水是透明的,但我唯一没有告诉她栀子花是白色的。我想,等她出生了,我会亲手采一朵栀子放进她的手里,告诉她,栀子的香味就是夏天。
秋天的落叶总是不太矜持的呆在树上,风轻轻的一吹就在空中打着旋的落下。我从门口的箱子里拿每天送来的牛奶与报纸,这是林每天早上必须的。一转身,看见了风中的身影,那是我曾思念千年的人——昊天,四目相对,憔悴,疲惫。时间刹那苍老。牛奶与报纸滑落,我躬身艰难的捡起,转身离去,大门在我身后砰的关上,世界轰然倒塌。屋子内,我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