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八字还没有一撇的。判断很谦虚,谦虚里透着一股骄傲和自信,好象他真的已经承包了师范学院的食堂一样。应该说,这时候的判断是快乐的,他沉浸在成功的一厢情愿的幻想中。
只是判断的这种快乐是紧张的,短暂的。开学的那一天,判断终于在快乐中跌落下来。他急了,跑到师范学院里问,可是师范学院根本没有他要找的人,也没有食堂承包这么一回事。判断终于明白,明白自己遭遇了欺骗。只是那个人携着他从银行贷来的五千元钱早就逃之夭夭,不知所向了。
判断原来乌黑的头发一夜之间成了花白,花白的头发在白天的明亮里泛着刺眼的银色光泽。
那个晚上,半夜里,我们的窗下突然响起了“叭”的硬物掷地的声音。我妻子还骂了一句,谁那么缺德?
第二天早上,来到窗下,我发现那硬物成了碎片,拾起仔细地看,竟是一部手机。是谁那么能耐,把手机砸了?
回到房里,妻子告诉我,昨晚对面吵得厉害。
对面?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猪一样,妻子说。
难怪,吵急了手机也不要了。但是谁在半夜里吵架呢?妻子提醒我说,不就是那个判断。
怪不得那部手机看着眼熟。
再见到罗阿姨,她兴奋地对我说,对吧?我没有说错。
我说,你没有说错。
只怪判断没有听信她的劝说,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想想昨天夜里的事情,判断今后恐怕再也难有太平的日子了。
中午,我看见判断拖着一只旅行袋从楼上下来。我说,判断,旅游啊?
判断低着头,唔。一副闷闷不乐爱理不理的样子,与我擦肩而过。
安静了半年,在罗阿姨的摊位前又见到了判断。此时的判断打着赤膊,黑不溜秋,油光发亮,好象漂洋过海刚刚从非洲回来的工作人员。黑的不仅仅是表皮,而是深植肉里。
嘿。想想好象是很久没有见到判断了,因此我跟他打了招呼。
嘿什么嘿,他说,没有见过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原来是判断啊,在哪里发财呢?我跟他开玩笑。
做农民,他说。
做农民?
判断已经成了菜老板啦,罗阿姨夸张地提醒我说,种了三十亩菜坡,过新生活了。
这也是我意料中的事情,否则他回乡下去会干什么呢?
菜好卖吗?我问。
一般,一般。
接着又和他寒喧几句,看见单位里的接送车来了,便上班去了。
晚上,判断很难得地到我家里坐,但是我在整理材料,没空接待他。他东拉西扯跟我妻子说他自己的事情。大意是乡下种了几亩地,想叫阿梅回去帮忙,可是阿梅舍不得现在的工作。此时我才知道他的妻子叫阿梅。我的妻子对判断的事情不怎么了解,和他没有几句话可说。判断说完了要说的话,喝完了杯里的茶就走了。走时他小声地对我妻子说,你告诉老许,我对不起他,以前我怀疑他多吃了我一块猪脚肉,其实那天我脾气臭,很想找个人吵一架……
妻子把他的话转告我,我大笑,这个判断,原来一直记着这件事呢。
感觉多年的沉冤终于得以雪耻,这个晚上,临睡前独自一人我破例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第二天早上,判断起床后跟妻子阿梅告别,然后到市场买了些大白菜种子,准备乘车回乡下。到车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带钥匙,还有挂在墙头上的那顶草帽。
回来时整幢楼很静,似乎人都走光了。门紧锁着。判断想阿梅也许已经上班了,因此就没有敲门。
他借了把梯子。
钥匙应该放在窗前桌子上的那只杂物瓦罐里,从窗外伸手可取。
判断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看见了那只瓦罐,透过瓦罐一侧他还看到和自己相依了三十多年的榻榻米老床,以及**的一切情景。判断看到**的情景时有些痴傻,因为他看到**躺着的不仅仅是他的妻子阿梅。判断迅速抓了钥匙,顺着梯子溜了下来。
判断跑上楼去,门却开着,阿梅坐在床沿上,慌慌张张整理着凌乱的衣衫。
判断走进房里,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场面。他在桌子前站立片刻,突然转身向着阿梅,用一种很低的声调问,你怎么能这样?
阿梅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