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穆锦小声问:“死者有没有被强暴的迹象?”
“死者衣着完整,外阴擦拭物精斑检测试纸呈阴性,死前应该没有发生过性行为,一会儿解剖时再看一下。”谢识飞说完,握着解剖刀的手已经抵在了死者的皮肤上。
切割、分离、检查软组织,接着开胸,谢识飞做得有条不紊。胸腔完全暴露后,他对高湛说:“你来看一下胸腹腔,我来解剖头部,这样快一点。”
说完,他就拿出了一把开颅电锯。
黄永山看着谢识飞握着手术刀,动作娴熟地剃去死者那一把乌黑柔亮的头发,心里暗自发颤。他强忍着看完头皮分离,等听到开颅的电锯声时,已经不敢再睁眼了。
虽然戴着口罩,但血腥味混合着头骨被高温灼烧后发出的味道,还是一个劲儿地直往鼻腔里窜。他再也忍不住,一个转身,小跑出了解剖室。
很快,电动门又开了,穆锦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抱着胳膊看着黄永山不断干呕的样子,嫌弃道:“你能不能争点儿气,我这刚从现场回来,就陪你过来壮胆,你怎么又掉链子。”
“我,我,喀喀喀喀—”黄永山止不住地一阵干咳,缓了好半天才说,“穆姐,我真闻不了那血腥味。”
“你这可戴着两层口罩呢,人家越薇没戴口罩也没像你这样。”
穆锦又陪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见他好了一点,才说:“我再进去看看,你自己在这儿缓一会儿。”
解剖室内的三人早就对黄永山的反应见怪不怪,仍旧各忙各的。穆锦回来时,高湛正在对死者下腹部的一块组织进行解剖,一旁的越薇在检查死者的衣物。
高湛的表情有些凝重,对穆锦说:“我们刚刚发现死者子宫有增大,切开检查之后,发现死者已经怀孕。目前来看,应该在两到三个月之间。”
在听到“怀孕”二字时,穆锦脑海中首先闪过的就是情杀。
谢识飞说:“看来,你们的尸源调查还要加上一条附近各医院的产妇信息了。”
越薇在旁边补充道:“主任,我觉得可能还要重点查私立医院。”
说着,她翻出死者衣服的领标:“虽然没有什么发现,但死者这条连衣裙是爱万提的,鞋子也是。爱万提可是奢侈品牌,衣服都很贵的。这个女孩生活条件应该很好。”
穆锦问:“这衣服有没有可能是高仿的?”
越薇为难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上周看新闻,见一个小明星穿过同款。穆姐你看,这衣服料子真的挺好的。”
穆锦也拿起那件衣服摸了摸。因为淋过雨,这条轻薄针织材料的连衣裙还是半湿,但极其垂顺,丝毫没有变形。
高湛又提醒道:“妇产医院那边也不好说,死者怀孕不到三个月,不一定建档了。”
穆锦拿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下“怀孕—医院”和“爱万提—购买信息”作为侦查提示。无论如何,这些都是重要线索。
谢识飞对越薇说:“把死者的随身物品和那枚戒指,都送到文竹他们那边去,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者DNA。”
“是,主任。”越薇应着出去了。
穆锦看看表,已经凌晨2点半。她在这里帮不上忙,于是拉上黄永山,回到队里等最终的尸检结果。
经过连夜解剖,法医确定该死者身高167厘米,体重46公斤,年龄在23岁左右。死者全身多处骨折并伴有皮下出血,双侧胸腔及腹腔大量积血,多处内脏破裂。颈部、头面部未见损伤,后枕部脑组织挫伤,双额叶可见对冲伤,符合外轻内重的损伤特点。综合判定死者为高坠身亡,死亡时间在8月14日夜里1点左右。
死者右手肘有一处擦挫伤,少量出血且伴有凝血,判定为生前伤。此外,其死前未发生性行为,可排除强奸杀人。但因为她死亡时已经怀孕,且手中发现一枚男戒,除自杀外,情杀的可能性较高。能够把死者约到这种地方作案的,也一定是熟人。据此,胎儿的父亲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我们已经将死者的血液样本和腹中胚胎的生物检材送检了,明天上午应该会出结果。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谢识飞在凌晨5点钟的案情分析会上总结道。
罗立问:“能不能再给得准确一点,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我们只能根据现有物证和解剖结果判断,不能排除自杀。”谢识飞指着现场示意图说,“尸体的落地位置距楼体边缘1。2米,这个距离自杀、他杀都符合正常范围。不过,尸体被发现时处于仰卧位,而自杀坠楼的死者多见于俯卧或侧卧,仰卧位极少出现。排除意外情况,我更倾向于他杀。”
“她胳膊上的伤呢?会不会是和凶手搏斗时留下的?”
“这个无法作为推断依据,她身上没有抵抗伤,这种擦挫伤摔一跤就会留下。”
江海提出了另一个思路:“我认为是他杀。不管是自杀还是意外,现场都应该遗留下一些死者的东西,比如手机、钥匙之类的物品。可是我们搜了一晚上,除了那袋纸钱以外,什么都没有,很有可能是凶手作案后带走了。”
谢识飞赞同道:“这样做,就是怕留下死者的身份信息,会将凶手暴露,说明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穆锦说:“我们已经查找了最近的失踪案,没发现与死者特征相符的案情。目前也没接到符合条件的报案。”
当务之急,是确定尸源。经过罗立安排,侦查队一共分为两组,一组在烂尾楼周边调查走访,另一组负责邻近医院的产妇信息筛查。
穆锦这一组,早上6点多就来到现场走访。但这片烂尾工程根本无人看守,加之地段偏僻,形成了监控死角。而街边的小商铺大多也只在店里安装了监控,仅可覆盖很小的范围,可以说几乎毫无价值。
他们走访时,也没有人表示曾看到这几天有谁进入过宇豪时代。仅有一个小吃店老板提及,之前有个流浪汉住在烂尾楼里,但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那人了。
烈日下,几个人都蹲在草丛里努力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一点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