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厨房,见盥洗台旁并列摆着两台微波炉,水池里还存着一摞油腻腻的碗筷。灶台上摞着两口黑乎乎的铁锅,原本的烤漆墙面已经被熏得发黑。
厨房角落里,还搭着一张简易的折叠床。**铺着一套油腻发亮的被褥。床边一个黑色大垃圾袋里,塞满了各种外卖和真空食品的包装袋,地上还散落着不少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
穆锦走进厨房,低头看了看那床被褥。被子的一角粘着几点发黑的霉斑,离得近了,还能闻见被子上裹着的烟臭味。
她指指折叠床,问那两个站在门口的小青年:“这儿也有人睡吗?”
“嗯。”
“人呢?”
刚才那个抓着脖子的男子说:“不知道,我俩才搬来两个月。我们搬进来时他就在了,经常神出鬼没的。他一直睡这儿,看着挺脏挺穷的,还老偷我们东西吃。我们都猜他是个要饭的,没人愿意搭理他。”
“年龄看不出来,反正不小了。”男子思索着,“成天提个兜子,戴着个破帽子,也不洗澡,挺臭的。”
“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两人一听,节奏极其一致地摇了摇头,都带着一脸嫌弃。
穆锦又朝床下看了看,只见床角放着一个破旧的红色尼龙书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她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把书包从床底拉了出来。打开拉链,呈现在眼前的,是满满当当的一沓A4大小、红红绿绿的纸。
看来是个发传单的,搞不好还是贴小广告诈骗的。
她从最上面抽出一张纸,纸很薄,**时纸张紧绷,再多用一点力恐怕就要断了。把纸举到面前,她的眼睛刚刚扫过最上面的两个字,就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那是一张寻子启事。
穆锦简单扫了一眼,上面清楚地罗列了孩子走失的时间、地点、失踪经过、穿着,等等,最上面还附了两张孩子的照片,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小女孩,很瘦,扎着马尾,露着额头,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
穆锦把手上的纸小心放回书包,又把书包原样放好,站起来走到还在接受询问的女孩面前:“住在厨房过道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就说过几句话。”女孩朝厨房那边望了一眼,顿了下又说,“其实那个男的挺可怜的,他不是要饭的,是出来找孩子的,他给过我一张传单。我有一次晚上出来上厕所,听到他在给他老婆打电话,他老婆在电话那边哭,他一直在这边叹气。”
“他昨天晚上在吗?”
“在,我昨天晚上出来倒水,看到他在**躺着。”
“大约是几点钟?”
“具体的我记不清,但肯定得有11点了,我10点多才到家,洗完澡,又在屋里躺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的。”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有点讪讪的—如果那乱七八糟的小隔间也能称为“屋”的话。
“昨天夜里,你听到对面住户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了吗?”
女孩显然已经回答过类似的问题,她想都没想就说:“没有。昨天晚上我回来时,还在电梯里碰见对面男主人了。”
穆锦掏出笔记本:“就是昨晚10点到11点中间,对吗?”
“嗯。”说到这儿,女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思索着,“就是,他有点儿奇怪。”
“怎么奇怪了?”穆锦和那位民警齐声问。
女孩裹了裹睡衣解释道:“我碰见过他们夫妻几次,人挺好的,特别是那个女的,挺热情的。他们一看就是业主,但也没看不起我们,平时碰见了也打招呼。但昨天,我在一楼电梯间碰见那个男的,跟他打招呼,他就跟不认识我似的。我看他心情好像不太好,就没多想。”
“你能确定他就是对面的男主人吗?”
“能,肯定是他。”
“之后呢?”
“之后我就回家了。”
“那你们这里,有没有人和对面的住户发生过口角?”
“口角?没有吧。”女孩摇摇头眯起眼,“我没听见过。”
“好,谢谢你。”
问完话,穆锦反身走回大门口,对另一个正在给房间拍照的民警说:“这个群租房里的人要挨个儿排查,麻烦你们两个今天辛苦一下,把这里租客的信息都登记清楚,还有他们和对面住户的矛盾关系。在家的人需要提供下案发前48小时内的活动轨迹,不在家的人,电话通知他们今天务必去分局做笔录。”
说着,她指指厨房角落里那张折叠床:“特别是这个人,如果今天见不到人,一定想办法通知他去趟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