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一阵吵嚷声。一个男人的喊叫声隔着走廊,闷闷地传进来:“我的妈呀,有人要跳楼!”
穆锦立刻拨开众人,打开门跑到走廊边,看到楼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商落白也跑了过来,他一把打开窗户,探出头去,朝上面看了看,很快撤回来,对穆锦说:“是周元倩,人在八楼。”
穆锦点点头,对另外几名学生说:“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上去,人多反而容易刺激她。走,咱俩上去看看。”她转身拉起徐问雨。
商落白沉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她是我的学生。坐电梯上不去,这边的电梯只到五楼,要走消防通道。”
在他的带领下,三个人从二楼一路跑到四楼,又七拐八绕,进了另一段通道。以防万一,穆锦边跑边给消防打电话,简单告知了情况。
徐问雨跑得气喘吁吁:“我的天,这楼怎么修的?万一着火了都不好救。”
穆锦边爬边说:“你能不能别老乌鸦嘴。”
好不容易来到八楼,他们刚打开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也都气喘吁吁,显然也是刚跑上来的。
这里已经不属于海翔国际的校区,走廊一边的玻璃门上,印着不同的公司名。不同于二楼整段的落地窗,这层的窗户都是连在一起的彩色玻璃,其中最大的一扇粉色玻璃窗被打开到近90度,窗户上的保险铁栓已经断了,一半还挂在窗户上。
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女孩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窗边,两只脚都悬空在外面。窗下靠墙处,躺着一个绿色书包,书本被扔了一地,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在场的每个人都紧紧盯着女孩,但都默契地没有开口,生怕刺激到她。穆锦和徐问雨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窗边靠近。
离得近了,穆锦能感到外面的凉风吹进来打到脸上、身上。她朝外望了一眼,楼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在朝上面望着。一阵眩晕,她赶忙转回视线,看向走廊一角,移开注意力。
听到身后的动静,窗边的女孩转过脸来,看向他们。她的眼睛肿得很厉害,眼底泛着红,却面无表情。
穆锦正打算开口,身后却蓦地响起一阵哭号。
一个穿着超市员工服的中年女人冲了过来。她跌跌撞撞,一下撞开后面站着的几个人,又把挡在前面的穆锦推开,往前冲去。
穆锦有心伸手拦她,然而她自己也刚从眩晕中缓过来,一不留神,就被那女人一把推到了商落白的怀里。
“别—”穆锦失口喊道。
一只苍白的大手从穆锦身后猛地伸到那中年女人前,抓住她的胳膊,让她无法再前进。商落白不仅稳稳接住了穆锦,还拦住了女人。
穆锦连忙站直身体,一把抱住女人,将她往后拖:“您冷静一点儿,不要刺激她。”
窗边的女孩见状,抓住窗框,抬起一只脚,踩在了窗椽上。这姿势看似退后,但穆锦知道,只要她轻轻一蹬,立即就会跌入前面的深渊。
中年女人挣扎着,拼命喊道:“倩倩……倩倩!妈妈错了,我错了……”
女孩冷冰冰地看着女人,没有一点留恋。
穆锦劝说道:“周元倩,你别冲动,有话和你妈妈说清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没用的。她每次心情不好了,就拿我发泄,我稍微做得不如她的意,就非打即骂。还跑到这儿来,在我同学和老师面前骂我。”周元倩再次看向几近崩溃的女人,平静地说,“我是你的敌人吗?我都这么大了,你还天天骂我,你很快乐是吗?”
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妈妈真的错了,倩倩,妈妈再也不骂你了,你回来吧!妈妈求求你了!”
“你不是一直叫我争口气吗?我现在把这口气还给你,你自己去争吧。”
闻言,周元倩妈妈直接跪在了地上,穆锦力气那么大,也拉不动她。她朝女儿哭求道:“倩倩,只要你回来,以后妈妈都听你的好不好?”
“听我的?呵,你问问你自己,可能吗?刚刚你在班里怎么骂的我,你已经忘了吗?”
至此,穆锦已经完全弄清了事情的缘由。总有一些家长,一旦孩子出现一点偏差,他们就气急败坏地当众指责孩子,以彰显自己的威严,好像在对众人说:“看我多厉害,多会教育孩子。”
如果因为孩子犯错而影响到他们的面子,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在他们眼里,孩子的尊严,没有外人前的面子重要。
周元倩的妈妈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艰难地试图往前爬着。见状,周元倩又挪远了一些,微微起身,眼看着就要跳下去。
穆锦连忙给徐问雨使了个眼色,后者拽上两个老师一起,全力把周元倩妈妈拉走了。
消防队的到来让穆锦多了一份信心,她对着女孩恳切说:“周元倩,你妈妈的方式是太极端了,但是你还这么年轻,这么好的年纪。听姐姐的话,别做傻事儿好不好?”
周元倩看着头顶的粉色玻璃,无动于衷。
“姐姐知道一个女孩,她不仅失去了双亲,还患上了抑郁症。可她一直都坚强地生活着,从没想过放弃。不幸的是,她被人害死了。”她抬起手指着窗外,“也是差不多这么高,被推下去的。如果她现在看到你,一定会很羡慕你,因为你还有选择活下来的机会。”
周元倩脸上有一瞬间的动容,但看看远处的母亲,目光又黯淡了下去:“姐姐,你不明白,你也理解不了。你没有被自己的妈妈,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歇斯底里地骂过,一点余地都不留。”
她的声音逐渐变低:“没有人天天跟你说,她有多辛苦,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你。没有人会比她用更恶毒的语言诅咒你,让你每天活着都是煎熬!”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理解你。”正当穆锦急得不知如何劝解她时,商落白忽然说,“我理解你的感受,被父母制约,你想要反抗,但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