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尹深神情萎靡,双眼泛肿,很有可能一夜没睡。除了比死者尹漠的头发略长一些外,他们在外表上别无二致。
徐问雨在旁边小声说:“女方亲属的航班延误了,刚刚到。她妈妈在那边哭晕过去了。”
穆锦摇摇头,拉上还在观望的黄永山,直奔星跃小区而去。
一上午的排查并没有太大收获,那个和尹深同乘电梯的女人嫌疑也被排除了,穆锦有些失望。
回分局的路上,黄永山负责开车,穆锦则窝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一队副队长叶朋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擦着脸上的汗,一进来就问穆锦:“上周那个吸毒过量的处理完了吗?”
“嗯,死因明确,排除他杀,禁毒那边还在调查毒品来源。怎么了?”
“我刚才去市局,听他们说这个月东营区已经有两起吸毒过量致死的了。我去问问罗队,要不要把这个也报过去,看看有没有并案的可能。”
“好。”
叶朋走后,黄永山见穆锦心情不好,犹豫了半天,还是说:“穆姐,也不是第一次了,说不定他们那边有发现呢。”
穆锦还是皱着眉头:“我就是着急,这都第二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黄金期都快过了。”
“下午咱们再审一遍肖勇,说不定他还隐瞒了什么。”
“不像。他知道的应该都说了,和尹深的证词也能相互印证。我还是觉得,尹深打的那个电话很关键,因为他提到了钱和抽屉。”说到这里,肚子突然提出了抗议,穆锦看了看表,对一旁的黄永山说,“算了,先去把饭吃了,回来再审肖勇。”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打好饭朝用餐区一扫,见不远处几个刑侦队的同事正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着天。
他们端着餐盘,刚走到餐桌前坐下,就听见法医谢识飞说道:“凌晨来的那个碎尸案的尸体拼好了,你们吃完饭要不要过去看看?”
黄永山小声说:“谢主任,那不是二队的案子嘛。再说了,您就不能吃完饭再提吗……”
谢识飞“嘿”了一声,笑着说:“不都说了吃完饭再去看嘛,我又没叫你端着饭在旁边吃。”
徐问雨往穆锦旁边靠了靠,忍不住提醒道:“您别吓唬小黄了,上次您叫他去看胃内容物,他一周都没喝过汤。”
穆锦看向黄永山,只见后者闻言喉间翻滚,像是强打镇定才没把刚吃进去的饭吐出来。
谢识飞夹起一块熘肝尖,不以为意地说:“我这是为他好,早点儿过了心理那一关,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尸体都见怪不怪了。我们以前上学,遇到期末考试刷夜,晚上还溜进标本室和解剖室里复习呢。饿了就啃面包,就在大体老师旁边。”
徐问雨不由得头皮发麻:“你们大晚上的跑到解剖室复习,不硌硬得慌吗?”
“还硌硬?那都得偷偷地,被值班员发现了要挨训的。再说了,看尸体对我们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唉,今天这猪肝不新鲜,这猪是不是死前得了脂肪肝了?”谢识飞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筷子上的猪肝,丢到餐盘一旁,转而去吃其他的菜。
徐问雨突然有了精神,咬着筷子问:“不过,谢主任,嘿嘿,你们有没有碰到过什么灵异事件?”
谢识飞夹着茭白的筷子一顿,想了想:“我是没碰上过,但是我有个师哥碰到过。我也是后来上课的时候听我老师讲的,不过那个更像事故,不太灵异。”
徐问雨兴趣更浓,双眼闪着精光,饭都顾不上吃了:“讲讲,讲讲。”
谢识飞不紧不慢地说:“以前给我们上临床基础的薛教授,带过一个研究生。那个师哥据说专业水平特别高,薛老师本打算让他以后接班搞科研,前途一片光明。”
一听谢识飞又开始“讲故事”,在座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后来有一次,薛老师接了个任务,是给一个死刑犯摘取器官。”
“死刑犯?这也行?活的死的?”徐问雨忍不住打断了他。
“死刑犯当然是死的,那个犯人家里的近亲都没了,远的也没人愿意给他收殓。羁押他的看守所那边就问他,愿不愿意把器官和遗体捐献了。他也是,可能死到临头想开了,很痛快地就同意了。”
徐问雨咽了口口水:“捐献了?那尸体是给你们医学院了吗?”
谢识飞不满地说:“那哪儿是给,那要抢的,那会儿大体老师可是很难找的。负责那次任务的是我们薛老师,那个师哥当助手。因为肾脏和肝脏要保存活性,手术必须在人死后15分钟内完成,所以他们当时是打算执行完死刑以后,现场摘取肾脏和肝脏,然后再把尸体拉回去做防腐处理。”
众人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注意力全飘到了谢识飞身上。
“确认该犯人死亡后,他们就开始干活儿,这对他们都没什么难的。”谢识飞夹了一口菜,接着说,“当时那个死刑犯可能刚枪毙完,人是死了,但是身体机能还没完全丧失。也可能是那个师哥着急了,下刀的时候没注意,要不就是拉扯到肌肉,要不就是静电刺激,总之那个尸体腾地坐起来,就在他面前。”
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一下子直挺挺地在自己面前坐起来,这画面感太强,大家一时都觉得口中的饭菜难以下咽,味同嚼蜡。
只有谢识飞依旧跟没事儿人一样,旁若无人地吃着他盘里的西红柿炒蛋,还补了一句:“我听说,当时肠子流了一地。”
黄永山的筷子正伸向盘子里的辣子肥肠,闻言手猛地一滞,筷子头微微发抖。那原本红灿灿热辣辣的一份美味,突然就变得血腥恶臭,令人作呕。他悄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江海终于忍不住了:“老谢,吃个饭你还不让人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