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还犹豫着,脚早已不听使唤地踏进车里。到我家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闻天停下车问我:“这么晚回家,你丈夫会不会不高兴?”
“他在北京读研。”我脱口而出,似乎早就希望他提这个问题。
闻天“哦”了一声,问我:“不准备请我进屋坐坐?”
我意识到冥冥之中期待已久的故事就要发生了。
儿子住在奶奶家,我的三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整洁有序,闻天环视四周,说:“你是个精致的女人,从作品到生活。”
他的评价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丈夫从来不琢磨我,更不会给我什么评语。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我转身倒茶,他却不容置疑地一把将我拉入怀中。我没有丝毫抗拒,只觉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我的心牢牢地吸住。
我和闻天的恋情如潮般涌来,一发而不可收拾。我常常像初恋中的少女寄给他一些滚烫的诗句,我明白他是官场中人,前程至关重要,我不要他给我任何承诺。
1997年岁末,应深圳一家报社的邀请,闻天率部前去考察。他只带了两个兵,一个是我,一个是老婆在深圳工作的男编辑。到了深圳后,那位同事迫不及待地住进了老婆的安乐窝,我和闻天便有机会住到一起。深圳之行让我对闻天有一种更深切的依恋。在异乡,闻天御下了被仕途紧紧缠住的一层厚厚的茧,还原成一个真实幽默有点傻气的男人。他毫无顾忌地拥着我穿梭在深圳的大街小巷,纯真地附在我的耳边,说一些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说的甜言密语。
从深圳回来后,闻天重又恢复了领导风范,常常在大众场合对我视而不见,我的心被刺痛了,我这才明白自己爱他有多深。为了这种爱的纯粹,我决定破釜沉舟。
1998年春节,文君回来渡假我干脆跟他挑明。文君没有思想准备,他手中的酒杯落在了地上,摔出一个清彻的响声。我默默地去拾满地的碎片,文君疯了似地一拳将我擂倒在地,怒吼道:“你滚……”
我用一只小箱子就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装下,走到门口,转身泪流满面地亲了儿子一口,然后充满愧疚地离开这个生活了七年的家。
那一年的春节我是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度过的。其间,丈夫派人送来了我写作用的电脑和过年食品,我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在键盘上敲着“对不起”。
漫长的春节终于过去了,大年初五我见到了报社值班的闻天,他对我住进报社感到震惊。我未语泪先流,聪明的闻天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我期待着他被感动后的热烈回应,却听到他摇着头说:“你真是太傻了。”我的心中顿时掠过一片阴云。
我敏感地发现,闻天对我日渐疏远,我找到了一个机会截住了正要下班的闻天,他带我到了一间偏僻的咖啡屋,面有难色地说:“你怎么这么傻?以前我们那样不挺好吗?如今你成了独身女人,没有婚姻的保护,我们反而不方便了,你懂吗?”
我伤心地抽泣着,闻天温柔地抚着我的长发:“你一定要体谅我啊!”
我将对他的所有怨恨抛诸脑后,真正地体谅了他,而且在那一瞬间做出了连我自己都被感动的决定:“我辞职,出来租房住呢。”
闻天顿了顿后紧紧握住了我的手:“难道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已,只是太委屈你了。”
“别这么说,爱你并得到你的爱,这就是我的全部。”
第二天我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辞去了我心爱的职业,默默地离开了报社,在远离报社的郊区租下一间民房,重新开始了电脑写作生涯,不为生计,只为爱情。
闻天隔天来这里与我共浴爱河,平日里,我谢绝一切交际,靠着微薄的稿酬过着清贫的日子。我就这样守着寂寞痴痴地守望着情人带给我的瞬间的幸福。
1998年6月以后,闻天便很少来我的小屋,后来连续一个月都没有来,我担心他出了什么事,风尘仆仆地赶到报社。旧时的同事惊异地发现我人比黄花瘦,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害了病才离开报社的,说当初闻社长在这儿待职工不错,即使对招聘来的职工也不会撒手不管的。
我的脑子轰轰作响:难道他走了?
同事惊奇地望着我:“你还不知道?闻社长升官了,他本来就是省里下派来锻炼的干部,一个月前被提升回省城了。”
我突然想甩自己一个耳光。跟他这一年多来,我竟然连他是下派干部都不知道,我对他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当然,现在我已经不需费尽心思地去了解他了,我明白一场如潮水般的爱,已经潮水般退去。此刻,我只能一个人坐在这清冷的小屋里,一边思念我的前夫文君和儿子,一边写下我的悔恨和羞愧。
采访笔记
在爱情面前,每一个女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浪漫情结,这使许多女性往往经不住外界的**而步入痛苦的深渊。女人在爱时,只留下了耳朵,这是造成伤痛的致命的原因。爱情可以浪漫,婚姻却要平淡。浪漫的婚姻实际上可能就是婚姻的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