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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着生活(第1页)

歌唱着生活

生活的旋律是多样的,但主题都是向上的。

一个农家妇女,骑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带着山一样高的一堆卫生纸。农妇一边走街串巷一边叫卖。她的叫卖声用的是秦腔的曲牌,就像那个小品《换大米》一样。后来在我家的楼底下,这妇女被一群男男女女围住了,原来,大家都觉得这妇女秦腔唱得好,韵味十足,要她停住脚步唱一会儿。妇女说,我要做生意呀!大家说,我们要听秦腔呀!双方互不相让,吵作一团。那一刻,我正在写东西,被这吵闹声惊扰,于是就停了手中的笔,饶有兴趣地站在阳台上,看这件事怎么进行下去。结果,一番吵闹以后,双方达成一个口头协议,即妇女唱一段秦腔,观众中就有人买一卷卫生纸。于是整整一个上午,我家楼底下便开了一个秦腔演唱会。那妇女的秦腔也真唱得好,抑扬顿挫,慷慨悲凉,依我看,比西安城的名角都唱得好。她一边唱着,一边还摆出各种姿势来。而每唱完一段,观众中立即有人掏出一块五角钱来,买一卷卫生纸。妇女于是收起钱,再唱。这秦腔整整唱了一个上午,直到最后一卷卫生纸卖光,歌声才停了。最后,楼底下的每个观众,腋下都夹着一卷卫生纸,摇头晃脑,像喝醉了酒一样,各人走回各人的家。那妇女则骑着自行车响着铃,也乐颠颠地走了。一段秦腔一卷卫生纸,原来生活悲苦时也可以如此乐观。

家里有一个蜂窝煤炉子。这炉子有一个细细的铁皮筒子,拐过几个弯以后从阳台通出去。5年前的春天,炉子停用了,我偷了个懒,没有及时卸下炉筒。后来有一天早上,我突然被一阵鸟叫声惊醒。原来,一对麻雀夫妻,衔来草叶、树枝之类的东西,正在炉筒里做窝。“那么这炉筒今年就不卸了吧,权当咱们家又添了两个新成员!”我说。从此以后,这麻雀夫妻便在我家炉筒里安了家,整日进进出出。后来,它们养下了一堆小麻雀,这些小麻雀开始时从炉筒口伸出小脑袋,张着乳黄色的小嘴,唧唧喳喳地叫着;后来,能飞了,便在电线上站成一长溜,像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再后来,羽翼丰满,就离开父母,各奔前程去了。那年冬天,我生炉子的时候,煤烟倒灌,弄得满屋子的煤烟,这时我才记起鸟窝的事。于是卸下炉筒,用棍子捅了好长时间,才将鸟窝捅掉。那鸟窝里,还有一只未孵化出来的麻雀蛋。自那以后,5年了,这对麻雀夫妻便年年在我家的炉筒里做窝,年年哺养一批儿女,年年在我家阳台歌唱。

我在陕北的时候,有个老领导姓黑,他如今已经过世。黑老有个儿子叫黑海涛,如今是奥地利皇家歌剧院的首席歌唱家。黑海涛是如何去奥地利的呢?我这里有一个故事。世界歌王帕瓦罗蒂,10多年前曾到北京来过一次。那次,帕瓦罗蒂顺便到北京的音乐学院走了走。听说他来了,许多有背景的人家都把这当做一次机遇,想让歌王亲自指导一下自己的孩子。据说,帕瓦罗蒂耐着性子听着,不置可否,这时,窗外突然有人引吭高歌,唱的正是《今夜无人入睡》这首名曲。原来,这正是陕北来的那个叫黑海涛的学生,听说帕瓦罗蒂来了,自己又没有背景接近他,于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凭歌声来宣泄。谁知帕瓦罗蒂偏偏听到了窗外的歌声:“这声音像我!这也许就是将来要取代我的那个人!我要见他,我要收他做学生!”帕瓦罗蒂说。后来,帕瓦罗蒂亲自张罗着黑海涛的出国事宜,而1998年,意大利举行世界音乐大赛,正在奥地利深造的黑海涛,因意大利制裁中国而无法拿到签证,求助于帕瓦罗蒂,帕瓦罗蒂亲自给意大利总统写信,终于使黑海涛成行。

10多年前,正在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滑旱冰时小腿骨骨折。躺在**的儿子,要我为他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是让报社的木工为他做一副拐,第二件事是让我上街为他买一盘台湾歌手郑智化的磁带。那时我还不知道郑智化为何许人也,后来从电视上看到那个拄着双拐,唱着《水手》,唱着《星星点灯》,唱着他和这座城市的郑智化,才明白儿子那时候的伟大憧憬。伤筋动骨100天,儿子在家里整整待了三个月。三个月中,他常常站在阳台上,拄着双拐,眼睛望着窗外,唱着郑智化的歌。有几句歌词我现在还记着:“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去年,我的长篇小说《愁容骑士》在台湾出版,我在序言中讲了这个故事,并希望郑智化能看到它。

(高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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