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半边漆黑如墨,带着腐蚀万物的恶臭,每一缕火苗都像活物般扭动,舔舐过处,青石板竟蒸腾起青烟;右半边却是纯粹的金红,透着股子至刚至阳的威压,炽热气浪扑面而来,连远处观者的脸颊都被烘得发痛。
两股火焰在逆魔丹药力的撮合下,竟然诡异地开始交缠、旋转,最后化作一道黑红交织的火环,将苏九整个人包裹其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宛如远古战鼓擂动。
广场上的温度骤升。
靠得近的几个弟子惨叫一声,头发都被燎卷了,连滚带爬地往后撤,掌心按在地上时烫得直甩手。
“这是什么鬼火?”
“他在炼人……他真的在以人为炉!”
秦月捂着嘴,眼睛一眨不眨。
她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极其稳定的狂暴气息——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波动,而是源自生命本质的蜕变,如同猛兽睁眼,山林俱寂。
滋滋声渐渐平息。
火光敛去,余烬如星尘飘落,在夜风中划出细碎轨迹。
苏九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原本爬满全身的黑色魔纹退得干干净净。
他**的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只是在胸口正中,多了一个暗红色的火焰图腾,隐约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触手微温,仿佛仍在搏动。
一秒,两秒。
苏九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鼻腔吸入的空气带着草木与焦土混合的气息。
他睁开了眼。
左眼漆黑深邃,右眼却是熔岩般的赤金,瞳孔竖立,冷漠而威严,目光扫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全场哗然。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苏九有些茫然地撑起身体,掌心按在青石板上,坚硬的石面竟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两个掌印,指尖还能感受到岩浆般的余温。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筋骨爆响如雷,血脉奔涌似江河,那种随时会失控杀人的嗜血冲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血管里奔涌的无穷力量,每一寸肌肉都在低语:我能撕裂天地。
他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好像还……变得不一样了。
视线慢慢聚焦,定格在面前那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男人身上。
林玄一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嘴角全是血沫,那身杂役弟子的灰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显得身形单薄得可怜,呼吸间还带着内腑震**的浊音。
可就是这个单薄的身影,刚才硬生生把他从地狱门口拽了回来。
苏九没有说话。
他翻身下地,动作僵硬却有力,脚掌落地时发出闷响,震得碎石轻跳。
然后,当着数千名青云宗弟子,当着高高在上的长老,当着满天飞舞的留影石,他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跪地。
这一跪,砸得地面都在颤,尘土簌簌扬起。
苏九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兽性震颤:“哥,以后这条命,是你的。”
额角破裂,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滴入石缝,温热而真实。
全场寂静。
数千双眼睛盯着那两个站在中心的身影——一个跪着,额头染血;一个站着,衣衫褴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