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无垢盘珠子的手一顿,眯起眼看着台下这个灰头土脸的剑修,像是看到了一只突然闯进狼群的哈士奇:“你?一个洗炭的剑修?”
周围哄堂大笑。
林玄一似乎被笑声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申请单,双手举过头顶:“弟子前日见一位师兄炼制清心丹时,地火波动与药材结晶竟有共振之象,反复推演,似得逆魔丹引火之法雏形……想借地火一用,试炼……逆魔丹。”
笑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疯子的死寂。
逆魔丹,三品巅峰丹药,药性暴烈,对控火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炸炉。
别说是新手,就是浸**丹道十年的老手也不敢轻易尝试。
崔无垢乐了。
他身子前倾,像是看一场滑稽戏:“林大天才,你是不是以为炼丹和炒菜一样,把材料往锅里一扔就行了?逆魔丹需以阴火化解药材戾气,你一介剑修,体内全是刚猛剑气,哪来的阴火?靠嘴吹吗?”
“我有。”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秦月不知何时走到了林玄一身后。
她没有看崔无垢,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不知什么材质封印的透明琉璃盏。
盏中,一朵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落在案台边缘,发出细微的“叮”响,如同露珠坠地。
寒意顺着脚踝爬升,连地面都覆上了一层薄霜。
“寒心焰核?”崔无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他一直觊觎却寻不到的异火火种!
“借他一用。”秦月将琉璃盏拍在林玄一面前的案台上,语气硬邦邦的。
林玄一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全是“干得漂亮”的戏谑,转过脸面对崔无垢时,却又瞬间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憨傻表情。
“既……既然有火了,长老,能不能让我试试?就试一次,炸了炉算我的。”
崔无垢死死盯着那朵异火,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阴毒。
他原本想直接轰人,但转念一想,若是这小子炸炉,毁了这珍贵的火种,甚至把自己炸个半死,岂不是更妙?
“行啊。”崔无垢向后一靠,笑得像只慈祥的老狼外婆,“既然你有此雄心,本长老自然要成人之美。来人,给他备药!”
几个丹童很快抬上来几筐药材。
林玄一深吸一口气,站在丹炉前。
心海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如同古镜蒙尘后的微光闪现——那是他昨夜梦中所见的老者轮廓,自称‘药冢守灯人’。
虽只掠过一丝神念,却让他对药材的感知陡然清明。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药材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紧张过度的新手特有的反应。
他抓起一株名为“赤血藤”的主药,动作显得有些粗鲁,像是抓起一把柴火,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嘘声。
然而,就在他将药材投入炉中的刹那,手腕极其隐蔽地抖动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角度。
那一抖,刚好避开了赤血藤根部那一丝杂质最重的纹路,借着投掷的力道,将杂质震落在炉外。
“起火!”
林玄一一声大喝,有些狼狈地打出一道灵力。
寒心焰猛地窜起,包裹住丹炉,蓝焰舔舐炉壁时发出“嘶嘶”的轻响,如同蛇类吐信。
他手忙脚乱地掐着法诀,额头上冷汗直冒,甚至还有几次差点被火舌燎到眉毛,引得观众席上一阵哄笑。
崔无垢嘴角的讥讽愈发浓重。
全是破绽。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对着身旁伺候的大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药材库的一侧,那是存放备用药材的区域。
林玄一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的备料盘里,原本应该色泽翠绿、叶脉清晰的“龙鳞草”,正被一只手悄悄换成了一株外形极度相似,却散发着淡淡腥甜气息的紫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