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残片指引
夜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截断。
跨过青石拱桥,空气里原本清冽的水汽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的硫磺味,混杂着焦糊的药渣气息,直往嗓子眼里灌——那气味带着金属烧红后的腥气,吸入一口,喉头便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刺痛。
青云宗丹堂,与其说是修炼地,不如说是个日夜不休的大工厂。
几十座巨大的铜炉像蹲伏的巨兽,炉壁在高温下泛出暗红波纹,表面凝结的丹霜噼啪炸裂,如蛇蜕皮;火舌从炉口喷吐而出,映得半边天幕忽明忽暗,光影在地面扭曲成挣扎的人形。
杂役弟子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沟壑淌下,在煤灰上划出白痕,扛着装满灵炭的黑筐在甬道上奔跑。
吆喝声、风箱拉动的“呼哧”声、地火喷涌的轰鸣声搅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脚底踏过的青石板滚烫发软,仿佛踩在将熄未熄的炭堆上。
胸口的虚拟罗盘烫得像块烙铁,隔着衣襟都能灼到皮肤。
林玄一伸手按了按衣襟,指针疯了一样指向东南角的一处偏殿。
那里位置偏僻,背靠着废弃的丹渣倾倒口,黑烟滚滚,连杂役都绕着走——烟尘中飘着细碎的丹粉,沾在脸上微微发麻,那是低阶毒素渗入毛孔的征兆。
他压低了脚步,借着堆积如山的废弃药鼎阴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鼎身布满龟裂,指尖掠过时传来粗粝的触感,像是抚过枯骨。
偏殿后墙根下,蹲着个人。
一身丹堂内门弟子的杏黄道袍,袖口却沾满黑灰,边缘已烧出焦边;布料摩擦时发出沙沙声,如同枯叶碾碎。
是个女子,正拿着根铁钎,死命地戳着地上的一堆废渣。
一下,两下,三下。
铁钎撞击石板,迸出几点火星,溅落在她手背上,留下微不可察的灼痕;那声音清脆而执拗,在喧嚣中竟透出几分孤绝。
林玄一停步。
罗盘的指针死死指着这女子身后的墙壁——或者说,墙壁夹层里的东西。
“看够了吗?”
女子头也没回,手里的铁钎猛地插进地面石缝,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看了半刻钟,也不怕这丹毒废气熏坏了你的‘魔尊’嗓子。”
林玄一挑眉。
自己刚才确实用了敛息术,但没防备这种纯粹靠听觉和嗅觉的直觉。
他大大方方从阴影里走出来,踢开脚边一颗不知名的废丹——丹丸碎裂时发出脆响,散出一股腐甜味,令人作呕。
“秦月师姐?”
外门大比的名单早就贴满了公告栏。
丹堂秦月,筑基中期,人称“丹痴”,一手控火术玩得出神入化,却因为脾气臭,被排挤到了这处理废渣的破地方。
秦月终于转过头。
一张脸只有巴掌大,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显然熬了好几个通宵;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苦味,那是长期吸入丹雾留下的痕迹。
她手里那根铁钎被捏得变了形,金属在掌心留下深陷的指痕;目光在林玄一脸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按着胸口的手上。
“为了那东西来的?”她下巴朝身后的墙壁扬了扬,“感觉到了?心跳加速,气血翻涌,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
林玄一没接话,只是盯着她手里那堆被戳烂的废渣:“那是这一批的‘清心丹’?”
“清心丹?”秦月冷笑一声,抓起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扬在风里——粉末簌簌落下,有些沾在林玄一的袖口,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痒感,“狗屁。这是掺了‘红信石’和‘妖兽骨粉’的垃圾。除了能让人短暂亢奋,透支潜力,跟清心半个灵石的关系都没有。”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个头不高,气势却像把刚出炉的刀——衣袂带起的热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丹炉余温与汗味交织的气息。
“你也别装傻。我知道你的传闻,演得跟真的一样。你需要力量,我需要公道。”
“公道值几个钱?”林玄一靠在药鼎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铜面——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某位弟子手掌的油渍与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