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阿弗拉尼斯,问题已经清楚了。让我们讨论一下安葬的相关事宜吧。”
“处以极刑的犯人都已经安葬好了,总督。”
“哦,阿弗拉尼斯,假如要惩罚你,这一定是一项罪过,你理应得到最高的奖赏。安葬情况怎么样?”
阿弗拉尼斯开始回忆:当时,自己正忙于处理犹大的事情,由助手指挥一支密卫队的人马,在夜幕降临之时赶到了骷髅山上。山顶上已经有一具尸体不见了踪影了。彼拉多吃了一惊,声音沙哑地问:
“啊,我居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不用担心,总督,”阿弗拉尼斯说完接着叙述,“狄司马斯和赫斯塔斯的尸体还在那里,他们的眼睛已经被吃腐肉的大鸟啄食没了,士兵们立刻就开始寻找第三具尸体,没过多长时间就找到了一个人……”
“马太·利未,”彼拉多说道,并不是疑问,而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是的,总督……马太·利未躲在骷髅山背面斜坡的一个山洞里面,在那里等待天黑。耶和华**的尸体也和他在一起。当警卫举着火把走进山洞的时候,利未顿时陷入了绝望与疯狂之中。他高声宣称自己没有犯罪,声称法律赋予每一个人自愿埋葬死刑犯的权利。马太·利未说不愿意和尸体分开,神情相当激动,哭喊着一点都不连贯的话,时而恳求,时而又恐吓诅咒……”
“士兵们将利未逮捕了吗?”彼拉多神色阴沉地问。
“没有,总督,并没有逮捕他,”阿弗拉尼斯安慰他说,“士兵们尝试着使这个无礼的人安静下来,向他解释说是要为耶和华的尸体进行安葬。利未挺清楚士兵说的话之后,平静下来,可是他坚持不肯离去,希望也可以留下来一起帮忙安葬。利未说即使是杀了他,他也不会离开,说完之后还拿出了一把自己带着的切面包的刀。”
“把利未赶走了吗?”彼拉多沉声问道。
“没有,总督,没有。我的助手答应了他可以一同参加安葬。”
“你的哪个助手负责这件事情?”彼拉多问。
“托尔迈,”阿弗拉尼斯回答说,又惊慌失措地补了一句,“难道他做错了吗?”
“马太·利未和死刑犯的尸体被一起带上了大车,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到了耶路撒冷北边的一个峡谷。军队士兵轮流挖了一小时,挖好一个深洞并把三具尸体深埋了进去。”
“都是光着身子的吗?”
“不,总督,军队特意为尸体准备了衬衫。士兵们还给死人手上带上了指环。耶和华的有一道螺纹,狄司马斯的有两道,赫斯塔斯的有三道。深洞填满之后又在旁边竖起了石碑。托尔迈还能记得起路标。”
“啊,如果我可以预见该有多好!”彼拉多一边说,一边皱了皱眉,“我想见一下这个马太·利未……”
“他在这里,总督。”
彼拉多惊讶地眼睛都瞪圆了,紧紧盯着阿弗拉尼斯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说:“谢谢你为此事所做的一切事情。请你明天让托尔迈过来见我,先告诉他,我非常欣赏他,还有你,阿弗拉尼斯,”总督从桌上皮带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交给密卫队队长说,“请你把这个收下作为纪念吧。”
阿弗拉尼斯鞠了一躬说:
“非常荣幸,总督。”
“我宣布,所有参与安葬的士兵统统都有奖赏。那个跟丢犹大的兵——对他责罚一顿就可以了。现在,马上让马太·利未过来见我,我必须要知道耶和华事件的详情。”
“领命,总督。”阿弗拉尼斯一边回答说,一边弯着腰告退。总督拍拍手高喊道:“来人!在柱廊点一盏灯!”
彼拉多身后的仆人手里举起隐约闪烁的灯时,阿弗拉尼斯已经来到了外面的花园。总督面前的桌上正点着三盏灯,月光接着隐到了花园中,仿佛是阿弗拉尼斯把月亮一起带走了。阿弗拉尼斯走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总督并不认识的人。这个人个子矮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在巨人耗子队长的陪同之下走上了阳台。耗子队长在领会总督眼神暗示之后,立刻退到花园消失了。
总督用贪婪又略带恐惧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新来的人,端详着这个经常可以听到、刚刚想到、最后终于出现的人。
新来的人大概有四十岁,皱得紧紧的眉头下有一双像狼一样的黑眼睛,破烂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块。总之,一句话,他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人,或者换句话说,他更像城里的乞丐——整天在神殿门廊下和下城肮脏喧嚣的集市里四处游**的乞丐。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这个被带来见彼拉多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忽然做出一个奇怪的举动,脸色刹那间就发生变化,身体跌跌撞撞,如果不是那肮脏的手抓住桌子边缘,差一点就摔倒了。
“没什么的。”马太·利未回答,瘦削的、**的灰脖子鼓起来,然后又瘪了下去,仿佛在吞咽着什么。
“怎么了?回答我!”彼拉多又重新问了一遍。
“我累了。”利未回答道,神色惨淡地望着地板。
“请坐。”彼拉多指着摇椅说。
利未充满疑虑地看了一眼总督,走向摇椅,怯怯地扫了一眼摇椅金色的扶手,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选择在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
“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不坐到椅子上?”彼拉多问道。
“我身上很脏,我害怕会弄脏椅子。”利未盯着地上说。
“现在,你应该吃一些东西。”
“我什么都不想吃。”利未回答。
“为什么要撒谎?”彼拉多温柔地问,“你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或许比这还要长。好吧,不吃就不吃。我传唤你来是想让你把那把刀给我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