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大师与玛格丽特音乐 > 第二十三章 撒旦的盛大舞会(第3页)

第二十三章 撒旦的盛大舞会(第3页)

“侯爵小姐,”卡罗维耶夫喃喃介绍说,“为了可以得到遗产,她毒死了自己的父亲,两个兄弟和两个姐妹!王后非常高兴!明金娜夫人,哎呦,你看多漂亮!就是有点神经质。为什么要用烫发钳烫婢女的脸呢!这样别人当然会宰了她!王后非常高兴!王后,请您注意:鲁道夫国王,既是一个术士,也是一个炼金师——他上过绞刑架。啊哈,看,她来了!她在斯特拉斯堡的那家妓院里面真是太妙了!我们十分高兴。莫斯科的女裁缝,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因为她会不停地翻花样。她有一家服装店,竟然异想天开地在试衣室的墙上砸了两个洞……”

“那些太太全部都不知道?”玛格丽特问。

“全部都知道,王后,”卡罗维耶夫回答说,“我非常高兴。这个二十岁的男孩从小就不同寻常,一脑子异想天开的念头,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怪人。有位姑娘爱上了他,他竟然把她卖给了妓院。”

滚滚的人流自下而上。这人流看不到尽头,但是源头,那个巨大的壁炉,依旧是喷涌不息。一个多小时都已经过去了,玛格丽特感觉她的项链比开始更重了,右手也变得很不方便。现在每次抬起手来,玛格丽特都会蓦地皱一下眉头。卡罗维耶夫风趣的介绍已经不能够引起她的注意了。不管是吊眼的蒙古面孔,还是白面孔黑面孔,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有时候甚至会变成模模糊糊的一片,而不知为什么面孔中间的空气开始发抖和流动。一阵针刺般的剧痛忽然穿透玛格丽特的右臂,只见她咬咬牙,把臂肘放到了紫晶圆柱上。好像是翅膀扑打墙壁的沙沙声此时正从身后的大厅里不停传来,不用想就可以知道,那是无数宾客在那里和着音乐起舞,玛格丽特甚至感觉就连这座奇特大厅里厚重的水晶般明净的大理石镶花地板也在随着阵阵跳动。

不管是盖约·恺撒·卡里古拉,还是麦萨琳娜,都已经没有办法引起玛格丽特的兴趣,就像是任何一个国王、公爵、情夫、自戕者、下毒犯、受绞刑者、拉皮条的女人、狱吏、赌棍、刽子手、告密者、叛徒、疯子、暗探、奸污幼女犯,都已经无法引起她的兴趣一样。他们的名字在她头脑里开始乱作一团,他们的脸都已经粘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烙饼。只有一张长着一圈特别明显的红胡子的脸——马留塔·斯库拉托夫的脸——无比痛苦地铭记在她的记忆之中。玛格丽特感觉两腿发软,她害怕自己随时都会哭起来。使她感到最痛苦的是一次次被吻的右腿膝盖。这膝盖已经肿得特别厉害了,皮肤都变青了,虽然娜塔莎那只拿海绵的手已经无数次出现在膝盖边上,替她涂抹上一种异香扑鼻的药物。过了大概三小时,玛格丽特充满绝望地往下一看,不由得高兴得战栗起来:洪流一般的宾客开始变得越来越稀少了。

“宾客光临舞会的规律全部都是一样的,王后,”卡罗维耶夫轻轻地说,“现在到了退潮的时候了。我敢发誓,我们只需要再忍耐几分钟就可以了。这不,一群布罗肯山的**子。他们总是最后到达的。对,就是他们。两个喝醉的吸血鬼……没有了吗?啊,不,看,还有一位。不,是两位!”

楼梯上走来了最后两位宾客。

“这仿佛是张新面孔,”卡罗维耶夫眯缝起眼睛说,透过单眼镜细细打量着来宾,“啊,对,对。阿扎泽勒曾经去拜访过他,他很害怕个人揭发他。阿扎泽勒和他一起喝白兰地的时候,偷偷地教给他一个摆脱那个人的办法。因此他让一个听命于他的熟人在办公室墙上喷了毒药。”

“他叫什么名字?”玛格丽特问。

“啊,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卡罗维耶夫回答,“这需要问问阿扎泽勒。”

“和他一起过来的那个是谁?”

“就是那个对他唯唯诺诺的下属。我十分高兴!”卡罗维耶夫对最后两位来宾表示出欢迎。

楼梯现在已经空了。但是他们出于谨慎又等了一段时间。很好,壁炉里再也没有宾客出来了。

一秒钟之后,玛格丽特已经毫无知觉地到了那个浴室里,她瘫倒在地上,手脚痛得她一个劲儿地哭。赫勒和娜塔莎一边安慰她,一边又扶她去沐浴鲜血淋浴,接着又替她浑身按摩,玛格丽特又重新恢复了精神。

“还有一些事情,还有一些事情,玛戈王后,”又重新来到身旁的卡罗维耶夫轻声说,“现在要去大厅里转一圈,千万不要让那些可敬的来宾感到我们怠慢他们。”

因此玛格丽特又重新飘然离开浴室。郁金香后面原来华尔兹之王指挥乐队演奏的舞台上,现在是一支猿猴爵士乐队在尽情挥洒**。一只高大粗笨,长着毛茸茸的络腮胡子的大猩猩,手里握着一把小号,蹦蹦跳跳地在那里进行着指挥。坐的整整齐齐的猩猩吹着闪烁着金光的小号。它们肩膀上坐着拉手风琴的快乐的黑猩猩。两只阿拉伯狒狒身披狮子般的鬣毛在两架钢琴上演奏,但是钢琴声在长臂猿、山魈、长尾猴那些萨克管、小提琴以及定音鼓的一片轰鸣声中,压根儿就无法听见。镜子一样的地板上,一双双,一对对,犹如连成一体的无数舞伴,动作惊人地轻盈和优美,冲着同一个方向旋转,如同一堵墙在向前推进,下定决心扫除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活的绸缎蝴蝶在舞蹈大军上空不停翻飞,天花板上顿时撒下朵朵鲜花。每当灯光熄灭的时候,圆柱顶部就会亮起很多萤火虫的尾光,然后便会看见星星点点的磷火在空气中飘动。

接着,玛格丽特走到一个围着柱廊的罕见的大池旁边。巨型黑色塑像涅普顿嘴中喷出一股粉红色**。池中悠悠然升起一股香槟酒醉人的芳香。这里是一片无拘无束的欢乐情景。女士们哈哈直笑,将鞋子甩飞,把手提包交给自己男伴或者是手捧浴巾东奔西跑的黑人,然后,大喊一声,飞燕一般扎进酒池。飞扬的泡沫高高腾起。池底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池子的香槟,也把水晶池底照得闪烁着耀眼迷人的光芒,池里能够看到银光闪闪的游泳的身体,跳出酒池的女士每一个都是酩酊大醉的。柱廊下回**着银铃般的笑声或者是洪钟般的大笑,乱哄哄的就好像是澡堂一般。

在这片混乱之中,玛格丽特记住了一张烂醉的女人的脸和那双呆滞无神的,但是却又在呆滞中痛苦哀求的眼睛,记起了她的名字——“弗莉达”!香槟的酒味使玛格丽特感到阵阵头晕,她刚想离开,没想到黑猫在酒池里玩了个小把戏,又把玛格丽特留在那里了。别格莫特在涅普顿嘴边奇怪的嘟囔了些什么话,紧接着满池**漾的香槟酒便嗤嗤叫着,哗的一声不见了踪影。涅普顿开始喷出不会嬉戏,不会冒泡的黄色**。

女士们开始不停尖叫起来:“白兰地!”然后就乱糟糟从池边逃到圆柱后面去了。几秒钟之后,酒池已经放满,黑猫在空中接连翻了三个筋斗,然后一头钻进了跃动的白兰地。过了一会儿,只见它钻了出来,不断地打着喷嚏,戴着已经被泡涨的领结,胡子上的金粉和那架望远镜早就不知去向了。敢于效仿别格莫特的,只有那个经常异想天开的女裁缝和她的男伴——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年轻黑白混血儿。他们同时跃进白兰地,但这个时候卡罗维耶夫挽起玛格丽特的胳膊,带着她离开了游泳的宾客。

玛格丽特仿佛感觉她飞过什么地方,看见巨大的石头水池里牡蛎堆积无数。接着她又在一片玻璃地板上飞行,地板下面燃烧着的是地狱的炉子,白衣的魔鬼厨师在炉子间跑来跑去地忙活。然后她又糊里糊涂地在什么地方看见了很多阴暗的地下室,那里甚至还亮着什么灯,姑娘们把炭火上咝咝作响的牛肉送到餐桌上,大家举起带把大杯为她的健康祝福干杯。她看到舞台上有几只白熊正拉着手风琴,跳着喀马林舞蹈。玛格丽特还看见一个呆在壁炉里不怕火烧的蝾螈魔术师……她再一次感到全身无力。

“还需要最后出场一次,”卡罗维耶夫担心地轻声对她说,“接下来我们就自由了。”

她在卡罗维耶夫的陪同下又重新返回到舞会大厅。现在大厅里已经没有人跳舞了,无数宾客拥挤在圆柱中间,将大厅中央空出来。玛格丽特记不清楚是谁把她扶上了瞬时出现在那里的一个高台。登上了高台,她惊讶地听见什么地方敲响了午夜钟声,但是午夜,按照她的估计,早就已经过去了。随着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最后一下钟声,沉默突然间就降临到大厅。因此玛格丽特再一次看见了沃兰德。此时他在亚巴顿、阿扎泽勒以及几个长得很像亚巴顿的黑衣青年的簇拥下慢慢地走来。现在玛格丽特看见,在她高台的对面,他们也为沃兰德准备了一个高台。但是沃兰德并没有用它。玛格丽特大为惊讶的是沃兰德在如此盛大的舞会上最后露面的时候穿的仍是刚才卧室里的那几件衣服。他的肩上仍然是那件打了补丁的肮脏的长睡衣,脚上也还是那双夜晚穿得已经踩歪的便鞋。沃兰德手握着长剑,但是这把出鞘的长剑他仅仅是拄着当拐杖用。沃兰德一瘸一拐地走到属于自己的高台旁站下,紧接着阿扎泽勒端着一个盘子站在了他面前,玛格丽特看见在这个盘子上有一颗磕掉门牙的人头。大厅里仍然肃静无声,只有一次从远处传来了这种情况下令人无法理解的,好像是大门上的铃声。

“米哈伊尔·亚历山大罗维奇,”沃兰德声音不高地叫着盘中的人头,死者听到声音抬起眼皮,玛格丽特不由得一阵寒颤:她在死者脸上竟然看见了一双如同活人一般充满思想和痛苦的眼睛。“一切都已经兑现了,对吧?”沃兰德盯着人头上的眼睛说,“您的脑袋被一位妇女轧掉,会议最终没有开成,我现在住在您府上,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事实却是这个世界上最顽固的东西。但是现在我们最感兴趣的是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而不是这些早就已经被我们证明的事实。您一直都热衷于散播这样一种理论:人掉了脑袋之后,生命也就会随之终止,然后他化作灰烬,再也不存在。今天,在这些宾客面前——虽然他们恰好证明正好相反的理论——我非常高兴地告诉您,您的理论真是冠冕堂皇,无比机智。但是您要知道,所有的理论都是如此,难分高下的。甚至还流传着这样一种理论:一个人信仰什么,他最终就会得到什么。那就让这种理论成为真正存在的事实吧!您已经不存在了,而我将激动地用您变成的酒樽为存在而干杯。”沃兰德此时举起了长剑。这个时候人头表面开始变黑,收缩,紧接着便一块块碎落,眼睛开始消失了,没多长时间,玛格丽特在盘子上看见了一个金足的浅黄色骷髅,骷髅的眼眶里好像闪烁着两颗绿宝石,牙齿就如同珍珠一般。用铰链连着的颅骨自动打开了。

“马上就到,阁下,”卡罗维耶夫觉察到沃兰德询问的目光,急忙说,“他一定会来见您的。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我听见了他漆皮鞋的走路的声音,他放杯子的声音,这是他这辈子喝的最后一杯香槟。您看,他来了。”

大厅里走来了一位单身宾客,直直地朝沃兰德走来。从外表看来,他和众多其他男宾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是这位来宾看起来无比激动,走路左摇右晃,这从远处都可以看出来。他双颊绯红,眼睛惴惴不安地东张西望。忽然,这位来宾惊呆了,这也非常正常的:眼前的一切使他很惊讶,而最重要的当然是沃兰德穿的那身衣服。

来宾受到十分亲切的招待。

“啊,我亲爱的迈格尔男爵,”沃兰德满面笑容地欢迎这位瞠目结舌的来宾。紧接着他对全体来宾说,“请允许我十分荣幸地向诸位介绍,尊敬的迈格尔男爵,文化娱乐委员会工作人员,专门负责接待外宾,向他们介绍首都的名胜古迹。”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她忽然认出了这位迈格尔。在莫斯科的剧院和餐厅里他曾经几次落入她的眼帘。“等一下……”玛格丽特想,“如此说来,他也死了,这是真的吗?”但是事情马上就清楚了。

“亲爱的男爵十分好客,”沃兰德高兴地笑着说,“听别人说我到了莫斯科,立刻就给我来了电话,为我提供自己的专业服务,也就是说介绍莫斯科的名胜古迹。当然,这次可以把他请来,我感到十分荣幸。”

这个时候,玛格丽特看见阿扎泽勒将盛有骷髅的盘子递给了卡罗维耶夫。

“对了,顺带着说一下,男爵,”忽然,沃兰德压低声音,亲切地说,“所有人都说您十分好奇,还说这好奇心结合您那十分出色的口才已经引起大家的关注,有人恶狠狠地把您叫做告密者或者是暗探。甚至还曾经有人估计,用不了一个月您就会遭遇不测。因此,为了解除您这种等待的痛苦,我们下定决心要帮您一把,就利用现在的机会,因为您很顽固地想要来我这里作客,希望可以在暗中查访您想要查访的一切。”

顿时男爵的脸色就变得比亚巴顿还要惨白,虽然亚巴顿那种天生的惨白已不多见。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怪事。亚巴顿站到男爵面前,把眼镜摘了大概有一秒钟。就在这一瞬间,阿扎泽勒手中的什么东西忽的一闪,响起鼓掌般轻轻的拍打声,男爵仰面朝后倒下去,鲜血从他胸中喷出来,染红了浆白的衬衫以及坎肩。卡罗维耶夫用骷髅杯接住了喷射而出的鲜血,然后把盛满鲜血的杯子献给沃兰德。这个时候,男爵的尸体已经躺在了地上。

“为你们的健康干杯,各位。”沃兰德声音不算很高地说,然后他举起杯子用嘴唇抿了一口。

这个时候,沃兰德身上发生了十分奇特的变化,补过的衬衫和已经被踩歪的不见了踪影,他现在披上了黑色披风,腰间佩戴着寒光闪闪的长剑。他迅速走近玛格丽特,将杯子递到她前面,吩咐说:

“喝吧!”

玛格丽特感到头昏目眩,身体不由得晃了一晃,但是此时杯子已经放在了她的唇边,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她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是谁的声音——在她两边耳朵上轻轻地说:

“不要怕,王后,不要怕,王后,血早就早已渗入地下。那流血的地方现在已经长出成串的葡萄。”

玛格丽特闭上眼睛喝了一口,紧接着她感到一股甜美的热流流遍全身,耳朵里顿时响起一片高亢亮丽的声音。她仿佛觉得那是无数公鸡震耳欲聋的歌唱,或者说不知什么地方正在演奏着一曲进行曲。无数的宾客开始失去自己的面貌。不管是穿燕尾服的男子,还是那些女士,全都一起化成灰烬。玛格丽特眼睁睁地看着大厅渐渐腐朽,然后开始弥漫出一股死尸的味道。圆柱坍塌,灯光熄灭,身边的一切都在逐渐萎缩消失。无论是喷泉、郁金香还是日本茶花,全部都了无踪迹。现在剩下的只是原来那间珠宝商遗孀朴素的客厅。朝着客厅的一扇门稍稍被打开一条缝,门缝里射进来一道光亮,最后玛格丽特走进了这扇稍稍打开的门。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