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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造访受辱记(第2页)

“是被有轨电车轧死的吗?”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低声问道。

“是的,完全正确!”卡罗维耶夫痛苦道,但见眼泪仿佛两道泉水般从夹鼻眼镜后边喷涌出来。“完全正确!我亲眼所见。您可能不信,就这么一下子!然后脑袋就搬了家!右腿嘎巴一声,就断成两截了!紧接着左腿嘎巴一声,也断成两截!您看看,这些个有轨电车干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说到这里,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把头贴到穿衣镜旁边的墙上,嚎哭起来,哭得甚至连身子都颤抖了。

陌生人竟然能够如此悲恸,使得柏辽兹的姨夫大受感动。“谁说现在的社会上没有好人!”他心里想,不由自主地感觉自己的泪水也要夺眶而出了。但是就在这一刹那,一片不祥的乌云遮盖了他的心灵,一个念头像条毒蛇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好人是否已经把户口报进了死者的公寓,生活中可不缺少这样的例子啊!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我们家死去的米沙的朋友吧?”他用袖子擦着并没有泪水的左眼,却同时在用右眼审视着哭得已经全身颤抖的卡罗维耶夫,询问道。但是嚎啕大哭的卡罗维耶夫无论怎么回答,却一点都听不清楚,只听见他一再重复说:“嘎巴一声,就断成两截!”卡罗维耶夫哭天抢地哭了一通之后,这才把脑袋从墙壁上挪开,嘀咕着说:

“不,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得去喝三百滴乙醚缬草酊!……”他把流满泪水的脸转向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再一次补充说:“您看看,这些个有轨电车!”

“对不起,请问是不是您给我拍的电报?”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询问道,心里有着无数困惑,这个如丧考妣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是他拍的!”卡罗维耶夫指着黑猫说。

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惊讶得瞪大眼珠,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我再也撑不住了,我不行了,”卡罗维耶夫一边抽泣着,一边说,“我眼前总是出现车轮轧过大腿的景象……一个车轮有十普特重……就听见嘎巴一声响!……我要去睡觉了,干脆做个梦,把所有的伤心事都忘掉,”他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前厅。

这个时候黑猫动了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后腿像人一样直立,前腿叉腰。张开猫嘴,口吐人言说:

“嗯,的确是我拍的。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全身发软,手提箱一下子就掉到地上,人无力地瘫坐到黑猫对面的椅子上。

“我应该是在用俄语跟您说话的吧,”黑猫十分严肃地说,“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

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沉默不语。

“出示你的公民证!”猫命令道,同时伸过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去。

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的脑子现在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除了猫眼里的两颗火星外,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从口袋里像抽出刀子那样抽出自己的公民证,递给黑猫。黑猫从镜台上摸过来一副黑色宽边眼镜,然后架在猫鼻子上,摆出一副更加神气活现的样子,从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瑟瑟发抖的手里一下子就夺过公民证。

“不清楚我是否会晕过去?”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暗自忖度。从远处的房间里传出卡罗维耶夫的抽泣,整个前厅弥漫着一股乙醚和缬草酊的气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膻味。

“您这公民证是哪个分局发放的?”黑猫翻看着公民证,问道。但是它没有听到回答。

“第四百一十二分局,”黑猫用爪子在倒拿着的公民证上不断地比划着,自言自语地回答自己说,“哼,根本就不用说!这个分局我很清楚!不管是谁去,他都会发给公民证的!如果是换了我,我绝对不会发给您这种人公民证!绝对不会发!只要我一看到您这张脸,就会马上拒发!”黑猫越说越有气,将公民证一下子就扔到地上。“您参加葬礼的资格被取消了,”黑猫打着官腔说,“马上返回原地。”紧接着它冲着房门大吼一声:“阿扎泽勒!”

一个长着火红色头发的矮子,拽着一条瘸腿,应声匆匆跑进前厅。这人身穿一身黑色紧身衣,皮腰带上插着一把钢刀,从嘴里冒出一颗黄獠牙,左眼还长着白翳。

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突然间感觉胸口发闷,眼看就要窒息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捂着胸口不停向后退去。

“阿扎泽勒,送客!”黑猫高声吩咐道,接着它离开了前厅。

“波普拉夫斯基,”跑到前厅来的矮子粗声粗气地问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我想,你应该明白应该怎么做了吧?”

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点了点头。

“马上回基辅去,”阿扎泽勒接着说道,“你最好老老实实呆在那里,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眼红莫斯科的住房,清楚吗?”

这个长着獠牙、插着钢刀、斜着一只眼的矮子,竟然差点把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吓死。如果论个头他只刚刚够得着经济学家的肩膀,但是他行动起来却是有板有眼,心狠手辣。

他首先捡起公民证递给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后者用几乎僵硬的手接了过去。接着,这个叫做阿扎泽勒的矮子一只手提起手提箱,一只手打开门,抓住柏辽兹姨夫的肩膀,将他拖到楼道里面。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感觉无法站立,于是将身子靠到了墙上。这个时候阿扎泽勒没有用钥匙就把手提箱打开了,从箱子里面取出一只已经少了一条腿的肥大的烧鸡,用来包鸡的那张报纸已经油透,他把烧鸡放在楼道的地板上。接着又从箱子里拿出来两套内衣,一条用来磨剃刀的皮带,一本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小册子以及一个小盒子,随后他抬起脚,一脚把所有这些东西都踢到了楼梯下面,仅仅留下了那只烧鸡。空空的手提箱也被踢了下去。只听得楼下咚的一声响,依据这声响就能够断定,箱盖已经飞落了。

紧接着,这个长着火红头发的强盗将鸡腿倒提,用尽全身力气将整只烧鸡狠狠地砸到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的脖子上。鸡身被弹了出去,但是那只鸡腿却留在阿扎泽勒手里。就像著名作家列夫·托尔斯泰所正确地描述的那样,奥布浪斯基家里所有一切都乱套了。如果托尔斯泰看见眼前的情况也一定会这么说的。的确!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的眼睛看出去,所有都乱套了。他感觉有个长长的火花从他眼前飞过,随后火花变成一条黑黢黢的蛇,仿佛一刹那间,五月的白昼就变得黑了下来。他的身子沿着楼梯飞滚而下,滚到拐弯处的时候,他的脚碰到了那里的一扇窗子,将一块玻璃完全踢碎了,他的身子这时才得以在梯级上停住。那只没了腿的烧鸡蹦蹦跳跳地滚过他身边,滚进了楼梯护栏间的空隙。站在楼上的阿扎泽勒没用多少时间就把鸡腿啃光,把鸡腿骨插进紧身衣的侧兜里面,接着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响起了极其小心的走上楼来的脚步声。

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跑下一层楼,在楼道里的一张木椅上坐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一个小老头身穿一身老式茧绸西装,戴着一顶系有绿色带子的硬草帽,满脸忧郁之色,走到楼上来,在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身边停住了脚步。

“公民,请问一下,”身穿茧绸衣服的人面带愁容地问道,“50单元在哪里?”

“往上走!”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冷冰冰地回答说。

“公民,真的谢谢你了,”小老头仍然满面愁容地道了声谢谢,然后就往楼上走去,而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则站起身来,快速地往楼下跑去。

读者可能要问,这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是否现在要急着去民警局告发两名强盗在青天白日之下胆敢对他施加暴力?不,绝对不是这样的,我们非常有把握这么说。走进民警局,去向他们告发说:刚才有一只戴眼镜的黑猫检查了我的公民证,然后又有一个穿紧身衣的人,拿着一把钢刀……不,他绝对不会告发的,公民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可以称得上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他已经跑到楼下,已经到了大楼门口,却突然发现旁边还有一扇门,门上的玻璃都已经碎掉了,可以清楚地看到里边是一间不知做什么用的小屋。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把公民证在衣袋里藏好,回头看了几眼,希望可以找到被踢下楼来的那些东西,但是一件也没找到,甚至连影子都没有。就连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自己都感觉奇怪,丢掉了这么多东西,他为什么没有感觉到难过。他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十分有趣而又诱人的想法——想等一下这个小老头,再看看明白这套活该被诅咒的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想,既然小老头打听这套公寓的层次,可以看出来他是第一次来。眼看着他就要落入那帮盘踞在50号内的歹徒的魔爪。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有种神奇的预感,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小老头就会从这套公寓里走出来。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自然不再去想参加什么内侄的葬礼了,但是去基辅的火车还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因此他还有很多时间。所以这位经济学家回头看了一眼,就一头钻进小屋。

这个时候,上面很高的地方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他已经进去了,”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不由自主地替小老头捏把汗。小屋里死气沉沉,并且还有一股耗子的臊味和旧皮鞋的臭气。马克西米利安·安德列耶维奇在一个什么木墩上坐下来,下定决心等小老头出来。他的观察阵地非常好,恰好能够看到六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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