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在骗人呢!”穿格子上衣的助手对着整个剧场大声回答,紧接着又转身对孟加拉斯基说:“公民,万分恭喜您已经荣登欺骗能手的宝座!”
楼座上传来不停的讥笑声,孟加拉斯基不禁打了个寒噤,目瞪口呆。
“自然,我感兴趣的与其说是这些公共汽车、电话以及其它那些……”“设备!”助手又提醒说。
“非常正确,谢谢,”幻术师不紧不慢地用一种十分浑厚的男低音说,“还不如说是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本市居民的内心世界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
“是的,阁下,这个问题最为重要。”
挤在侧幕内的演员们不断地交换着眼色,耸动着肩膀。孟加拉斯基站在一旁面红耳赤;里姆斯基则开始脸色煞白。就在这个时候,幻术师好像是猜到了人们心里已经开始疑虑不安了,便开始转头对助手说:
“亲爱的法戈特,你看我们只顾着聊天了,观众可都等得着急了。你先给大家表演点小玩艺儿,作为开场戏吧。”
观众席上一阵私语声,大家如释重负一般。法戈特和黑猫顺着脚灯走向舞台两边。法戈特打了个榧子,提高嗓音喊道:
“三、四!”紧接着伸出手去,在空气中一抓,立马抓到了一副扑克牌,随手洗了几下,紧接着向黑猫扔过去,竟然在空中形成一条纸牌的长带。黑猫将牌带收起来,转手按照原样扔了回去。这条纸牌带变成了一条如同缎子一样光滑的蛇,甚至还在半空中吱吱地叫。法戈特好像鸟一样张开嘴,把牌一张张衔住,然后挨个吞进肚去。
就在此时,黑猫走到台前,右后爪啪的向左后爪一碰,向观众施了个大礼,赢得了观众满堂彩,并且程度热烈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嘿,真棒!”侧幕内的人不由自主地惊叹起来。
同时法戈特则举起一根手指,指着池座说:
“各位敬爱的公民,现在这副牌在第七排一个名叫帕尔契夫斯基的公民身上,就夹在一张三卢布的钞票和法院传票中间。因他未向女公民泽尔科娃支付抚养费,所以法院在传讯他。”
池座里不由得一阵**。有些人站起身来四处张望。最后,有一个男公民终于站了起来,他正是那个叫做帕尔契夫斯基的人。他无比窘迫,满脸通红,从皮夹子里拿出一副扑克牌来,用它不断地敲着脑袋,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副牌。
“您就将这副牌留下作个纪念吧!”法戈特提高嗓音说,“昨天您吃晚饭的时候不是曾经说过吗,如果没有扑克牌,您简直无法忍受莫斯科的生活。这话可不是瞎说的。”
“真是老掉牙的手法!”楼座上传来一个观众的喊声,“池座里那人一定是他们一伙的!”
“您这么看?”法戈特眯缝起眼睛望着楼座高声问道,“如此说来,您也是同我们一伙的了,因为此时在您口袋里也有一沓子东西!”
楼座里不禁一阵**,紧接着就有人兴奋地高叫:
“真的!在他身上!在这里,在……等一下!这可……这可是十卢布的钞票啊!”
池座里的观众不约而同扭过头去朝上看。楼座里有个男人都不知道将手脚放在哪里了,他发现自己口袋里确实有一沓十卢布钞票,用银行的方法捆绑的整整齐齐,封条上还写着:“一千卢布。”
他周围的观众向他拥过去。他则惊愕无比地用指甲划开封条,迫切地想弄清楚这是真的钞票还是一种幻术的道具。
“天啊!是真的!十卢布面额的钞票!”楼座里有人欢叫起来。
“请您也变给我一沓吧!”楼座里有个胖子嬉皮笑脸地请求说。
“非常愿意效劳!”法戈特回答说,“但是,为什么就给您一个人变呢!让所有的人都来踊跃参加吧!”因此他命令观众:“请大家抬头向上看!……”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支手枪。他又喊:“二!”手枪枪口向上举起。紧接着他喊了一声:“三!”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一道亮光闪烁,但见无数白花花的钞票从杂耍剧院的圆拱顶上,穿过纵横万千的软梯,朝观众席上缓缓飘落下来。
钞票不停地打着转,在半空中朝着四面八方飘落开来,一些往楼座飘去,一些往乐池或者是舞台飘去。没过几秒钟,这场钱雨变得更加稠密,已经落到观众座位上了。观众争先恐后的去抢夺。
数以万计的手不约而同地伸向空中,很多人拿着纸币对着舞台上的灯光仔细地察看。人们看到了只有真钞票上才有的、最可靠的水印花纹。气味也毫无疑问是新钞票那种无可比拟的美妙的香味!全剧场的人开始是兴奋,紧接着是惊讶。四周不断地传来“十卢布”、“十卢布”的惊呼声,不断听到“啊”、“啊”的惊叫声,并且还夹杂着开心的嬉闹声。有人向过道上爬,钻到座椅下面去摸索,不少人甚至就直接站到椅子上去捕捉在空中调皮地盘旋着的钞票。
民警的脸上逐渐地露出一种困惑的神色,而侧幕的演员们早就已经毫无顾忌地走到前台去捡拾钞票了。
二层楼上传来嘈杂的叫嚷声:“你抢什么?这些是我的!朝我飞过来的!”另一个声音:“你不要推我!如果我也来推你一下,你试试看!”忽然又传来一记耳光声。二楼即刻就出现了民警的头盔,有个人被民警带走了。
总之一句话,剧场内**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无法控制。如果不是法戈特忽然对空中一吹,停住了这场钱雨的话,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后果来呢。
有两个年轻人高兴地交换了一个颇具意味的眼神,离开座位直接朝剧院小吃部走过去。整个剧场沸腾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耀着兴奋的火花。是啊,确实是这样,如果不是报幕员孟加拉斯基鼓足勇气,出来说了几句话,还不清楚应该怎么收场。但见孟加拉斯基定了定神,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放开喉咙用最大的音量喊道:
“各位公民,刚才我们大家见识了所谓的群体催眠术。这是一种纯科学实验。再也没有比这种试验更能向我们证明,世上压根儿就不存在妖法和方术的了。我们现在就有请沃兰德先生来向我们揭露出这种科学试验的内幕。各位公民,马上你们就会看到这些好像是钞票的纸片会像它们忽然出现那样忽然消失的。”
说完之后他便带头鼓掌,但是他真正是孤掌难鸣。虽然他脸上还带着自信地微笑,但是眼神里已经丝毫没有这种自信,只有祈祷了。
孟加拉斯基的这番话使得观众无比扫兴。全场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多了一段时间,身穿方格上衣的助手打破了这种沉默。
“这纯粹是在欺骗人,”法戈特仿佛羊叫似的大声说,“各位公民,这些钞票全部都是真的!”
“好——好!”楼上有个男低音拖着长音喝起彩来。
“顺带着说一句,这个人,”法戈特指了一下孟加拉斯基说,“我很讨厌他。这里根本没他什么事,但是他却总是出来打岔,净说些丧气话,干扰我们的正常演出。咱们应该如何处置他?”
“砍掉他脑袋!”有人在楼座上恶狠狠地高声喊道。
“您说什么啊?”法戈特对这个荒唐的建议竟然十分赞成,“砍掉他的脑袋?真是一个好主意!别格莫特!”法戈特转头去叫黑猫,“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