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陆瑾昀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们不会觉得我们丢人。他们只会想,这江南的水患,究竟是个多大的无底洞?竟需要让一个开国侯府,被逼到这个份上?”
“他们更会想,那位在江南监察赈灾的三皇子殿下,到底是在为国为民,还是在借着赈灾的名义,中饱私囊,豢养私兵,收买人心?”
容欢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疑团被他一席话彻底解开。
是啊。
三皇子想要的是侯府高调地广而告之:“我们是一伙的,我们心甘情愿!”
而陆瑾昀的计划,却是更高调地向全天下哭诉:“我们是被逼的!我们忠心,但我们快撑不住了!”
这其中的性质,天差地别!
一个主动投靠,一个被动愚忠,在皇帝和百官眼中的分量,云泥之别!
“那……银子呢?”
容欢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也是老夫人最在意的症结所在。
“祖母让我们补上那十万两,如今中馈在我手上,府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钱,”陆瑾昀看着她,眼里的光芒愈发深邃,仿佛能将人吸进去,“是这个计划里,最不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道:“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姿态’。一个为了筹钱,散尽家财的姿态。”
“至于那些用侯府仪仗,风风光光送去江南的箱子里,装的究竟是真金白银,还是普通的石头瓦砾……”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又有谁会打开来,亲自查验呢?”
容欢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一直以为的陆瑾昀,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不仅仅是要破这个死局,他还要反将一军,将那位高高在上的三皇子,置于一个进退维谷、极其被动的境地!
“我明白了。”
容欢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冰雪的寒意,却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激动。
“我完全明白了。”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如铁,“夫君,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她眼里的光彩,竟让陆瑾昀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指腹的薄茧抚上她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尖微颤。
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而最关键的第一步,需要你来完成。”
“什么?”
“明天一早,你去见母亲。”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嘱咐,“将这个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说服她,让她和我们一起,演好这出戏。”
“只有得到母亲的首肯,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整个侯府的力量,把这场戏,唱给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人看。”
容欢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好!”
侯夫人虽然偏心,但并非蠢人。她心疼丈夫,又对陆齐修彻底失望寒心,只要将其中足以保全侯府和侯爷的利害关系讲清楚,说服她,并不难。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宁远侯府,将会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漩涡中心,最大的焦点。
而她,将亲手点燃这第一把火。
想到这里,她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心底反而涌起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战栗。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三皇子想玩,那就陪他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