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欢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脚下步子一转,几乎是下意识地拉着凝香,闪身躲进了大门旁一座嶙峋的太湖石假山后。
她实在没心情去应付老夫人。
王夫人这趟怕是没给老夫人好脸色,她老人家心里正窝着火,万一瞧见自己,指不定又要借题发挥,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假山石冰冷粗粝,硌得人后背生疼。
凝香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满脸不解地压着嗓子问:“二少夫人,咱们做什么要躲起来呀?”
“嘘。”容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
老夫人与张嬷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们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清晰飘了过来。
只听张嬷嬷搀着老夫人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夫人,瞧着那位王夫人脸色不大好,似乎是不太乐意啊。”
“哼!”老夫人重重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和鄙夷。
“她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我们齐修如今是什么身份?那是在皇上跟前都挂了号的功臣!将来是要承袭整个宁远侯府爵位的!”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刺耳,“她一个区区尚书府的女儿,能嫁到我们宁远侯府来做世子夫人,那是她家祖坟冒了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还敢给我甩脸子看!”
“眼皮子忒浅的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什么金枝玉叶不成!”
张嬷嬷连忙在她背上轻轻抚着,替她顺气:“老夫人您快消消气,为这等人生气,可不值当的。”
“依老奴看,那王家小姐也没什么出挑的,性子瞧着就闷葫芦似的,哪有咱们诗诗小姐一半的活泼讨喜啊。”
张嬷嬷这话,像是说到了老夫人的心窝子里。
方才还满是怒火的声音,瞬间便泄了气。
只听老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是说不出的惋惜与怅然。
“可不是么。”
“要是诗诗那孩子还在,哪儿还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这般费心地替他挑三拣四。”
老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怀念,“那孩子,模样儿好,性子也好,最是跟我贴心。跟齐修更是打小的情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多好的一对儿啊,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偏偏……”
话锋陡然一转,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都怪那个容欢!”
“要不是她和齐修的那门劳什子的婚事,我的齐修怎么会想出假死那样的法子来逃婚!”
“他若是不逃婚,诗诗就不会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去江南,更不会……更不会在路上遇到那起子天杀的歹人,就这么……就这么白白没了性命!”
“我那苦命的诗诗啊!”
老夫人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几近泣不成声。
假山之后,容欢浑身猛地一僵。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声音都仿佛在瞬间远去,只剩下老夫人那一句句淬了毒的控诉,反复在脑海里回**。
王诗诗?
是她!就是那个弹幕里一闪而过的名字,陆齐修的表妹,他的心上人!
她死了?
被歹徒杀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